他关上门,在桌边坐下来,没有点灯。晨光正从窗纸边缘透进来,在天青色的墙壁上铺开一道细长的光痕。
接下来就看那支商队能不能走到目的地了。如果走不到,那说明周世安背后还有人,那人的手已经伸进了城主府的报备系统里。如果走到了,那劫案就是冲着商路本身来的,跟城主府没有直接关系。
十天之后,商队按时返回了省城,一车货全部平安送到,人也全须全尾。
马师傅带回来的消息是第一段路和最后一段路都很安静,沿途没遇到过异常情况,倒是过了中间那段矮树林之后,在路边看到一个新堆的土堆,像是刚埋了什么东西。他没让人去挖,绕了几步路就走了。
姜大柱听完这些,知道马师傅看到的那个土堆是有人留下的记号,但记号不是给赵家商队看的,是给另一个人看的。他让马师傅先去休息,然后在书案前坐下来,把省城这几家的关系和最近发生的每一件事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
周世安拿到各家报备信息之后没有动作,说明他还在等。孙家依然缩着,钱家也依然停着,赵德厚那边开始报备,但报的路线和赵家走的是同一条。
那土堆不会是周世安留下的,也不会是孙家或钱家留下的,他们没有那个能力在赵家商队经过的路段上提前埋记号。那是另一股势力的手,跟劫孙家和钱家商队的是同一拨人。
那伙人劫了孙家三回,劫了钱家一回,唯独没有动赵家。赵家商队报了备,走的是公开路线,对方却没有动手。说明那伙人不想让赵家也缩回去,或者说他们需要一个还在正常运转的赵家来维持省城表面的秩序。
省城这盘棋,落子的人不止一个。
周世安想收网,那伙人想维持赵家这颗活棋,孙家和钱家被压住了,赵德厚还在观望。五家各怀心思,没有一家真正知道全部布局。但姜大柱现在已经摸清了一个关键的信息,那伙人不想让赵家倒。他有了这个判断,省城这盘棋就可以继续走下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省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不断有新的动向。
先是孙家偷偷派出了一支小商队,绕开了官道,走了一条偏僻的山路。那支商队没有报备,出发时间临时决定,路线也只有孙家内部两三个人知道。但商队出发之后的第三天,货物在接近省城外围时被劫了,护卫全数失踪。
消息传回孙家时,孙正德坐在正厅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他听完了管事的回报,沉默了很久,然后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能查到是怎么走漏消息的吗。”
管事低着头说:“那支商队知道的人太少,连账房那边都没有记录。唯一的可能,是有人一直在盯着孙家宅院,看到商队出门就跟上了。”
孙正德没有继续问,只是摆了摆手让管事退下。他在厅里坐了很久,久到日光照在地面上的角度都变了,才慢慢站起身来,朝后院走去。他走进后院那间平日极少有人进去的书房,关上门,在案前坐下,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折好封蜡,交给一个从后门进来的年轻人。那个年轻人接过信,没有多问,转身就从后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