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贵跟在他屁后,怀里抱着一只黑不溜秋的老戏箱,胳膊上还搭着一块折成四方的旧黄布。
等大锣师傅将木案挪到台口正中放稳,明贵立即抖开黄布铺在上头,随后便打开木箱一样样往外拿东西。
我伸长脖子看着,发现东西还挺多。
有一对红烛、一沓黄钱、一把比较长的线香、一只大海碗、一只装着白米的粗瓷碗、一块黑漆漆的木板以及一把宽刃的短柄菜刀。
“仄四搞么子啊?”
台下有人好奇地问了一句。
旁边立刻有人答道:“仄都不东?仄四退飒!龟戏开沧前都要搞滴!”
“咦——,沧锅席还腰搞滴森搓搓滴?油四香油四刀,哦就不相信怎滴呦鬼!”
“哦嗦爷四,摆恁大阵仗给啷个看哦?扥哈儿飒没退邹,先把哦们吓跑哒!”
说话间,明贵已将红烛点燃。
接着他将木箱搬到一旁,然后提起那只鸡笼立在木案一侧等着。
被他这么一拿,大公鸡受了惊吓,立即扑棱着翅膀在笼子里勾勾乱叫,期间还有几根鸡毛顺着竹缝飘落到台板上。
三分钟后,幕布再度一动,樊班主缓步走了出来。
此时他已脱下薛平贵那身蟒袍,换成一件半旧的红袍,脸上则扣着一张赤红色的灵官脸子。
灵官样貌怒目咧嘴,额心处画着一只竖眼,看上去样子很凶。
此外他右手还挽着一根长约二尺的黑色单鞭,就是电视剧里尉迟恭用的那种,像竹子一样,一节一节的。
原本我以为这是木胎髹漆的道具,但等樊班主将黑鞭横放在案头,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我才知道这是一根真正用铁水浇铸的实心铁鞭。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台下很快没声儿了。
安静了片刻后,樊班主拿起三炷线香,凑到烛火前一一点燃,冲着戏台后方恭敬地拜了三拜。
完后他将线香插|进粗陶碗,立在案前沉声念道:
“弟子樊德昌,今夜于水布垭台口开戏。”
“所唱《活捉三郎》,犯鬼名,走阴路,非为逞能,亦非有意犯忌,实乃主家当面所点。”
“前因后果,祖师在上,灵官在前,俱请明鉴。”
樊班主声音并不算大,但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清楚楚,尤其“主家所点”这一句,似乎咬得格外用力。
这时,江森忽然侧了侧头,压低声音问道:“陈师傅,他这个是不是……”
“嗯。”
把头轻轻点头:“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