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落,被风卷起来,在巷子里纷纷扬扬地飘散。
有妇人惊叫出声。有老者瞪大了眼。沈从文的嘴角僵在了半翘的弧度上,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周亦舒没有理会任何人。
她从怀里掏出一根黑色的束带,三两下把残余的头发在脑后绑成一个利落的男式发髻。
又从袖袋里取出一枚苍青色的抹额,系在额间。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
巷子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站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那个素衣木簪的周家小姐。
是一个眉目英挺、下颌线条冷硬的少年。
周亦舒……不,现在应该叫另一个名字了。
开口说话,声线变了。
不是女子的清冽,而是少年人特有的沉稳低哑,带着一股走过千山万水的粗粝感。
“沈从文,你有句话说错了。”
沈从文浑身僵住。
这个声音……不对。不是周亦舒的声音。像,却不是。更低,更沉,更……
“周家,从未绝后。”
少年从袖中取出一份对折的文书,展开,高举过头顶。
县衙的红泥大印清清楚楚地盖在右下角。
户籍文书。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周亦安。
“周家大小姐周亦舒,遭未婚夫忘恩辱没,心灰意冷,已于昨夜离开安庆,远赴江南外祖家静养。”
少年的目光从沈从文脸上扫过,没有停留。
“而我,是周家长孙。三年前游学失踪,今日归家。周亦安。”
这三个字落在巷子里,比铜锣还响。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人群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