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庭信步跟着麻醒,聊得云淡风轻。
麻醒意外程素年这么多天后,这会儿竟然想听这茬,“是在桂陇城南一个破庙碰到的和尚,说洼子寨里有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
“城南破庙?是县令死的那处?那儿还有一个和尚?”程素年回想那破庙,想到的是斩马刀穿他心口而过,被李轻歌收了去的场景。
是人是神,是妖是仙,他还是无可分辨。
“应当是和尚吧?”麻醒挠挠头,“总归他头发铰得极短,又不是蛮夷面目,好像有个法号,叫初六。三娘探过,他没有功夫,对桂陇城外的事情一概不知,连京城在何处都不清楚。”
铰得极短的头发,倒是让程素年想到方才躺在李轻歌身旁的那一个。
这般想,程素年不自觉哼一声,以表心中的鄙夷与不可知的恼怒。
麻醒莫名其妙,不知道程素年这突然不满哼一声是什么意思。
又听程素年把他说的那句“活死人、肉白骨”轻述了两次,那声低沉,在飒飒夜风里伴着枝叶晃动的声、虫鸣鸟叫的声、不知什么野兽发出的声,显得有些妖异瘆人。
麻醒不自在低咳了两声,一路提防着程素年,终是走到了自家大哥马车旁。
那叫茴香的女娃早早就把车帘掀开了一角,谨慎偷觑程素年,又期待麻醒把翁三娘放进车里来,那一角就要掀不敢掀的。
程素年站在上风口的位置,蹙眉避开自那马车散出的各种叫人不悦的味道。等麻醒把车帘用力往上一甩,车帘啪一声搭上车顶,狭小车厢里半躺着的布带人就全都露了出来。
程素年对上了一双浑浊的混着死气的眼睛,死水一样的眼潭里,不知道是被外头的篝火照的,还是他自己原本有的,总之那眼珠子似乎是动了一动。
麻醒要把翁三娘塞进车里,程素年突然“且慢”出声,一撩衣服下摆,将麻醒隔开,自己站到了车厢上头。再一矮身,就和里头的人又对上了眼。
这一来,避无可避的血腥臭气与药膏气扑面而来,这其中还有李轻歌赠与他的云南奇药的味道。
只是再好的药材也止不住这没皮的人的惨死趋势。
程素年手往旁一伸,朝上的掌心立即被递来一支火把。
麻醒将翁三娘放下,喉头一滚,两个不知何时从何处冒出的暗卫已将他和马车隔开。
“大人……”
麻醒看程素年将火把伸到车厢里,比起照明,更像是要纵火一般,眼尾抽了一抽,试图往前,被那两个暗卫以肩抵住。
程素年只是借火光,看麻舟身上被血染透的布条。
他心中有不解。
李轻歌此前预言,事事应验。无论大小事,要他提防的人或时机,都十分准确。连他会去洼子寨,她都提及过他会在洼子寨中中毒,但侥幸逃脱。
唯独麻舟会随他上路、将在洼子寨得到医治这事,她没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