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素年哪儿有什么良苦用心?
他多的是想不清楚也干不明白的事。
自穿镜那一夜后,他越发优柔寡断了些,行事犹豫迟疑。这在前半人生里从未有过的情况,随着越是要离开桂陇州,越是明显。
担忧此回京城,再无法与李轻歌相联。
又担忧为李轻歌执意囿于桂陇,恩师所托,遗孤之失,倾覆大计,仁兄冤仇,全毁在他一己私欲一念之间。
哪怕如今能通过铜镜得看清李轻歌的脸,看见她周遭的奇异世界,程素年心头仍旧惶恐不安。
这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他此刻没能想明白,但大抵还是如同之前的想法,既是李轻歌已经成为他的贪念,他的妄想,他的三涂心业。
程素年轻呵一口气。
温热的白雾融进桂陇夜半湿冷的空气中,被远处澄黄的篝火映得不十分真切,立即就散去了,不像人呼出的,倒像是山野间的精怪借他的口呼出的一口气。
程素年冷不丁就想到那些荒唐至极的坊间传言,关于他是妖怪诞下的子嗣。
这一刻他倒真想他有妖力。
人形化作二,一在此处,一在彼处。
程素年想得出神,好一会儿才发现麻醒还扛着翁三娘站在原处。见麻醒探究看他神色,程素年眸色一黯,不悦呵斥:
“不把这贼子送远一些,看我做什么?”
麻醒讪讪一笑,再小心问道:“大人可是在烦心眉山矿一事?”
程素年先前借着李轻歌给的舆图,暗中与镇南军派人确实寻到了几处铁矿及铜矿,另有一处金矿,便在洼子寨附近眉山处。这些矿产要如何不惊动京城,并绕过洼子寨及相邻土匪马匪们的耳目,暗中挖掘,是个难处。
程素年与麻醒分说了其中一二。
麻醒此刻肩上有人,尚且不知道那翁三娘是真昏还是装昏,竟准确提及眉山,程素年心中不悦,冷目横过去,看翁三娘一双在裙下晃荡的脚,心中有一瞬的杀意。
麻醒一惊,才意识到不妥一般,往后退了半步,急忙告退,“大人,我先将人……”
程素年不经意点头,示意麻醒走先,自己却也抬步跟上,落在麻醒身后半步开外。
麻醒多少已经察觉程素年方才那不悦生出的杀气,微微侧着身,看似恭敬,实则提防。
“大人不必送了,我——”
“是谁人与你们说,洼子寨有神医可治你阿兄?”
程素年一手负在身后,另一手虚虚握拳,拢在心口,恰好是铜镜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