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尖轻轻一点老槐枝干,枝头枝叶微颤,几片槐叶簌簌飘落,未及落地,便被夜风卷得无踪无影。她的身形借着夜色凌空掠出,化作一道极淡的黑影,悄然划过街巷低空。那暗影与沉沉夜色融为一体,在望楼守卫眼中,不过是晚风拂动树冠投下的一抹虚影。
纵身一跃,她轻巧掠上三丈六尺高的青石围墙,足尖精准落在墙头铁蒺藜的缝隙之间,寻得一处仅容半掌的落脚之地,借力轻旋,无声落入库区之内。
脚刚沾地,余光便瞥见小黑球紧随其后,一闪跟了进来。甘棠不再迟疑,转身朝着库区最深处稳步潜行。
她身姿轻盈,落地无声,始终贴着库房墙根的浓重阴影,在规整排布的库房之间悄然穿梭,进退无声。
整片府库皆是青砖砌墙、灰瓦覆顶的高屋,规制森严,与城外普通军营营房截然不同。这里的墙体足足比寻常房屋厚出一倍,青砖以细密的糯米灰浆勾缝,严实紧密,连一丝缝隙都寻不到。
屋顶的灰瓦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是荆州常年潮湿闷热气候留下的独有痕迹。
所有库房形制统一、大小一致、朝向规整,排布得整整齐齐。每扇房门都贴着官府制式的封条,荆州布政使司的朱砂大印稳稳盖在上面,夜色深沉中,依旧能隐约辨出鲜红的印廓。库区物资划分明晰,军械、粮草、灵晶各归其位,分门别类存放。军械库门外多加了一道沉重的铁链锁,粮草库的门缝里,隐隐飘出干爽醇厚的谷物清香,而最隐蔽幽深的灵晶库,便坐落在整片库区的最底端。
行至中途,甘棠忽然在一间库房的侧墙下驻足。
她身子紧紧贴住墙面,整个人缩进两屋之间不足两尺宽的夹缝里。头顶是两侧屋檐交错堆叠,恰好形成一处绝佳的天然遮蔽。她敛息凝神,暂时屏住呼吸,身形稳如磐石,连胸口都未曾有半分起伏。
片刻之后,数丈外缓缓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小黑球瞬间隐入暗处,贴着墙根缩成指甲盖大小的一点墨斑,彻底隐匿无踪。甘棠静静蛰伏,看不见士卒的身影,只听得巡逻队伍从巷道另一侧擦肩而过。跳动的火光从夹缝入口一闪而过,在青灰墙面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橘色光带,很快便归于昏暗。
直到整齐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就连队伍里士卒的细微异响,也彻底消散在夜色深处,甘棠才缓缓松了气息,再度动身前行。
这一路,她走走停停,进退有度。
从库区入口到最深处的灵晶库,沿途共计七处关键巡逻节点,每一处,她都精准卡在两队士卒交接的空档从容穿过,分秒不差。
她的步节奏时快时慢,顺畅自如,有时一路疾行、毫无停顿,有时骤然贴墙静立数息,身形与青砖墙、暗夜阴影彻底相融,不分彼此。全程行云流水,未曾与任何一名守卫正面相遇,连半点需要仓促躲避的险情都未曾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