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江陵府库屋脊之侧。
甘棠早已更换了藏身点位,从最初的民居屋顶,悄然挪移至紧邻府库外墙的老槐树之上,隐于树冠最浓密的横枝后方,身形与枝叶融为一体,不露分毫踪迹。
此处视野开阔,整座府库的外围布防、往来动静,尽数落入眼底、一览无余。城中各处此起彼伏的调兵号角、兵卒奔走的足音、甲胄碰撞的轻响,清晰不绝地传入耳中。
街巷间的巡防兵力肉眼可见地锐减。此前往复交错的两队步兵巡哨,如今只剩一队留守,人数也从十人精简至六七人。原本昼夜无休、无缝衔接的交叉巡逻彻底中断,仅剩的几名兵卒步伐松散懈怠,远不如前半夜严谨戒备。
悬浮在甘棠肩头的小黑球轻轻震颤,司琴笃定的传音适时响起,清晰落进她耳畔:“敖殊引动的龙气异象,已经彻底牵制住全城守军。城头三叠狼烟已起,全城警戒拉满,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兵力,都被死死困在龙山方向。我派去城门探查的影卫亲眼所见,满城文武官员尽数伫立城头,无一人回头留意城内动静。”
“府库外围游哨已然全数撤空,眼下兵力紧缺,下一轮巡逻换岗仅有五息空档,比平日缩短一半,防备漏洞极大。这五息的空隙,就是你翻墙入库的绝佳时机。”
甘棠的指尖,缓缓抚过微凉的剑柄。经年累月的摩挲,早已将缠绳打磨得发亮,粗粝质朴的纹路贴在指腹,是她无比熟悉的触感。
她抬眼,神色沉静,牢牢锁死围墙内侧那支即将结束值守的巡逻步兵,压着嗓音低声问询:“府库的机关禁制,都解开了?”
“那是自然。”
小黑球在半空慢悠悠转了个圈,通体流转的墨色流光微微漾开,藏不住十足的笃定与得意。它身形灵巧,借着浓密树冠的枝叶遮掩,光影一闪便隐去了踪迹,自始至终安静无声,半点未曾惊动库区的守卫。
“我早探查透彻了。这座府库的机关阵分三处布设,分别盯着围墙空域、库房正门和最深处的灵晶库内部,层层设防、环环相扣。方才我已将灵气尽数渗入阵眼,彻底压下了所有灵力波动,整座阵法的禁制已然沉寂失效,别说触发警报,如今就跟嵌在墙内的一堆废铁毫无两样。你只管安心取灵晶,外头所有变数,我尽数替你兜着。”
甘棠指尖轻叩剑柄,默默掐算着时辰。
这般静默的掐算,她已然持续了近半个时辰。每一次轻叩,都精准对应巡逻队的行进节点,误差从不出半息。
她早已将守军所有巡逻路线、换岗时辰、交接空档,尽数刻在心底,汇成一张分秒不差的时序图谱。远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缓缓褪去,从步履的沉重节奏便能判断,这队士卒已然走完一轮完整值守,比往日提早一圈退回岗亭。
就在最后一抹脚步声远去的瞬间,她心底的时序恰好落定最后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