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庭院之中,盘膝静坐的司琴透过小黑球的视野,清晰看着她穿梭游走的身姿,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
这般胆识与身法,当真称得上闲庭信步。
要是自己能有这般实力,那天下宝库岂不是……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准时沉沉响起。
声响穿过空荡荡的街巷,越过层层叠叠的青瓦屋脊,待飘至府库上空时,早已被夜风磨得又薄又脆,余韵细碎悠长。
子时三刻。
这是整座江陵城睡意最沉的时刻。就连城头紧握弓弩、值守戒备的兵卒,也忍不住频频阖眼,眼皮耷拉的间隙一次比一次绵长,戒备心神早已松懈大半。
城头连绵的号角余音、远山隐约的隐雷、城内此起彼伏的兵卒低语,三道声浪层层交叠、纠缠不散。
轰然交织的声响如同巨钟鸣震后的绵长嗡鸣,稳稳笼罩整座城池,织成一层细密的声幕。
借着这片嘈杂的天然掩护,屋顶碎瓦轻微的摩擦声、巷道深处细碎的足音、铜锁开合的轻脆咔嗒声……这些平日静夜中足以惊动望楼守卫的细微动静,此刻尽数被漫天声浪吞没,消弭于无形,不留半分痕迹。
虚空之中,小黑球轻轻一动,分出数缕极淡的墨色细丝。
这些墨丝比蛛丝还要纤细千万分,从球体上悄然延展,无声无息浮游在夜风里,拖出几缕似有若无的淡墨残影,飘向四座值守望楼。
临近望楼木栏的刹那,纤细墨丝骤然舒展铺开,化作成群纷乱的飞鸟虚影。黑鸦、夜燕,还有几头身形异常硕大的猛禽,齐齐在栏杆外盘旋翻飞,振翅间搅乱周遭气流,吹得望楼上悬挂的灯笼不住摇晃、光影乱颤。
其中一道飞鸟虚影刻意压低身形,擦着东南角望楼的栏杆掠过时,翅尖几乎要扫到值守弓弩手的面颊。
那名弓弩手猝不及防,下意识抬手遮挡眼前晃动的黑影。
他方才正盯着围墙转角凝神值守,骤然一团浓黑暗影扑面而来,近得能清晰看见羽翼上层层叠叠的墨色翎羽。他身体本能向后微仰,抬手格挡,满心都是猝不及防的错愕。其余几名值守兵卒也纷纷侧目,抬手挥赶栏杆外盘旋不散的黑影飞鸟。
转瞬之间,外墙墙根的整片盲区,尽数落入守卫目力不及的疏漏地带。
甘棠反复测算、敲定的翻墙路线,此刻被这群暗影飞鸟完美遮蔽,牢牢锁在所有弓弩手的视线死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