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承礼垂着的眼帘抬起,血污之下的目光落在许舟脸上,带着几分审视。
——单臂,便勒停了奔马。
那黄骠马虽不是军中调教的战马,却也膂力强健、冲势极猛,寻常人莫说单手勒停,便是双手死拽,也得被拖出数丈远。
可许舟只是随意抬手,五指如铁钳般扣在缰绳中段,那马便硬生生顿在原地,打了两个响鼻,焦躁地刨着蹄子,却寸步难进。
刘重刚迈出去的腿僵在半空。
他该跑的,脑子里有个声音疯了一般喊“快走”,可双脚却像被钉死在地上,目光死死黏在那道单手勒马的背影上。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不逃。
或许是因为……从今早踏入军舍起,这个年轻人每一次开口、每一次抬手,都在无声地碾碎他自以为是的判断。
“一头大妖,就能把你们伤成这样?”
许舟有些好奇。
谭承礼闷咳一声,喉头腥甜翻涌,被他狠狠咽了回去。“不止一头。”
“方才接到调令……鹰愁涧有异动,事出紧急,我便没等茂仙,独自先进山查探……”
“中了埋伏。一共三头妖兽,修为都不在我之下。”
“我杀了两头。剩下那只……”他猛地剧烈咳嗽,鲜血从指缝渗出来,“追上来了。”
仲茂仙垂着头,额上那道新旧交叠的十字血痕格外刺目。
他没看谭承礼,也没看许舟,只死死盯着马鬃,脸色灰败。
许舟皱了皱眉:“什么境界?”
“神藏圆满。”仲茂仙脱口而出。
“神藏圆满。”许舟轻声重复一遍,点了点头,“难怪。”
仲茂仙猛地抬头,语气急迫,生怕他不清楚其中凶险:“这只不一样,肉身如铁石。寻常刀剑砍上去,顶多留道白印!整个北直隶,能单独对上这等妖兽的迹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谭老大要不是先中了埋伏、又被那畜生下了毒……”
他话音顿了顿,哽得难受,又急急往下说:“我们已经把它引开过一次!往西绕了三座山头,它暂时丢了踪迹,但用不了多久,就会顺着血腥味追过来!你们分散跑,往山下冲,别回头!”
许舟没接话。
沉默两息,他缓缓松开了手里的缰绳。
仲茂仙几乎是本能地扬起马鞭——
“它有什么弱点?”
鞭子僵在半空。
谭承礼缓缓抬了抬眼皮。
那双早已涣散的眸子,此刻重新凝起光,落在许舟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