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山脊，穿过谷地，两人来到了那座铅色山峰的脚下。
近看比远观更加触目惊心。岩石的表面不仅寸草不生，而且有一种奇特的质感——不像是天然的岩石，倒像是某种液态的东西凝固后形成的。表面上分布着无数细小的纹路，那些纹路不规则地交错着，像是无数条微小的裂缝，又像是某种文字或者符号。
朱云伸手摸了一下岩石的表面。冰冷彻骨，比冬天的井水还要寒冷好几倍。指尖碰触的刹那，一股令人牙酸的阴寒之气顺着他的手指向上蔓延，被他催动真气挡了回去。
"别碰这些石头。"他对秦渊说道。
秦渊已经缩着脖子站在了两步开外，双手抱着胳膊，牙齿在磕嗑作响。
"公子，我冷……这地方怎么这么冷？明明大太阳照着……"
确实如此。头顶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铅色的岩石上，但那些岩石不仅没有被晒热，反而在散发着寒气，像是一块块永远无法融化的冰。
"深渊的力量在扭曲周围的环境。"朱云沿着山脚向东走去，很快找到了那条干涸的河道。
河道宽约两丈，河床上满是光滑的卵石和细碎的砂砾，呈现出同样的铅灰色。两侧的河岸上立着一排枯死的老树，树干灰白如骨，枝条光秃秃地指向天空，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沿着河道向上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尽头处果然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被一大团干枯的藤蔓遮挡着，那些藤蔓已经完全石化了，颜色和周围的岩石一模一样，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后面还有一个洞。
朱云伸手拨开那些石化的藤蔓，藤蔓在他的触碰下纷纷碎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是踩碎了一地的枯骨。碎片落在地上，化为灰白色的粉末，被一阵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阴风卷起，飘散在空气中。
洞口显露了出来。大约一人多高，勉强容两个人并肩通过。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股冰冷的、带着某种难以描述的腐朽气味的气流，从洞口源源不断地向外涌出。
"秦渊。"朱云转过身来。
"公子，我知道您要说什么。"秦渊苦笑了一下："又要让我在外面等着，对吧？"
"这次不是为了你的安全。"朱云的表情异常认真："这个洞里面的东西，会影响人的心智。你进去之后，可能会看到不存在的东西，听到不存在的声音，产生不属于你自己的念头。以你目前的修为，根本无法抵御这种侵蚀。"
"公子就能抵御？"
"我有办法。"朱云没有细说："你在洞口守着。如果到了明天天亮我还没有出来……"
"回永昌府，把情况告诉张守正。"秦渊接过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苦涩："公子，这话您已经说过一次了。"
"以防万一。"
秦渊深深地看了朱云一眼。火折子的光照在朱云的脸上，映出坚毅的轮廓和深邃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