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巫神情萧索的看着外面冲进来的婆子，任她们将原来的那些妇人、女婢驱赶了出去，目光冷然。
“朝廷恩泽，皇恩浩荡，不追究你的罪责，不过你也要知趣，莫要再摆出那副相公宠妾的做派，这里可没有人惯着你！”
一名健妇来到小女巫面前，双手叉腰，趾高气扬的呵斥道：“日后你就在这里老实待着，莫要与我生事，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小女巫抬眼，一双清泠的眸子淡淡落在健妇张扬的脸上，没有惊惧，没有恼怒，亦无半分委屈，只一片冰封似的冷然。
她双唇轻抿，自始至终缄默不语，连一丝辩驳的声响都未曾发出。
那健妇见她这般冷淡无视，只当她心里不服，正要再厉声训斥一番，一旁年长些的婆子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劝道：“少说两句，上头只吩咐看管，不必与她置气，横竖插翅难飞，翻不起大浪。”
那健妇却一把将身旁人甩开，冷哼道：“怕他作甚？有道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她难不成还能反了天不成？”
健妇往前又踏一步，硕大的影子直接罩住小女巫单薄的身形，居高临下地斜睨着人，语气愈发尖酸刻薄：
“往日仗着王相权势，绫罗绸缎随心穿，珍馐美味日日供，身边仆从成群，何等风光。如今王冈通敌叛国，自身远走他乡，偌大府邸尽数查封，那些伺候你的下人早被发卖流放，只剩你一人拘在此处，还有什么傲气可摆？”
她伸手指着屋中简陋木榻、粗陶水杯，嗤笑一声：“往后粗茶淡饭便是你的本分，身上华贵衣衫尽数收走，换上囚妇布裙。平日里安分静坐，不许登高望外，不许私下喃喃自语，更休想托人往外传递片纸只字。但凡让我寻出半点错处，鞭子板子都有你的份！”
小女巫依旧静静立在原地，纤弱的身子纹丝不动，那双清泠眼眸平静无波，如同深冬封冻的寒潭，半点情绪起伏也无。
这般全然无视的模样，反倒更戳得那健妇心头火起，扬手便要往小女巫脸上挥去。
一旁几个看守的婢女连忙上前拉住，连声劝道：“张婶万万不可！上头明令只许看管，不准擅自动手伤人，若是伤了她，咱们都要受罚！”
“怕她作甚！都这般下场了！还跟谁去摆架子？今天便要给她一些教训，让她知道知道规矩！是龙给我盘着，是虎给我卧着！”
健妇说着挣开几人，又向小女巫扑来。
小女巫也不反抗，只默默后退几步，待那几人都进入房间之后，她转头看向房中，那些精心培育出来的良种、幼苗，神色凄然。
健妇正要上前，忽然又顿住，抽抽鼻子道：“你这屋里都是什么味？”
小女巫惨然一笑，抬手从腰间摸出一枚火折子，随风一摇，火光燃起。
而后，在几人惊愕的目光中，信手将那火折子扔到谷物粮中之上，顿时火焰“腾”地升起，火光冲天。
那几名贱妇顿时都吓傻了，连忙向外跑去，惊呼尖叫道：“不好，她在房中浇了火油！”
火光疯狂翻涌，灼热的气浪瞬间灌满整间囚屋，干燥的药苗、谷物遇上明火，烧得噼啪爆响，黑烟滚滚冲上屋梁。
一众婆子连滚带爬撞开房门逃到院中，衣襟沾了零星火星，惊魂未定地指着屋内尖叫，呼喝着喊人取水救火，乱作一团。
唯有小女巫独自立在火海中央，裙角被燎得微微发焦，却半点不见惧色，反倒仰着头畅快大笑，笑声穿透烈焰，带着无尽的释然与悲凉。
当年她差点被教廷烧死在火刑架上，侥幸遇到林山，逃得一命，如今不过是回到自己原有的命运之上。
白活了这么多年，享受了这么多年，这一切也都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