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静,只有麦浪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我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生怕被她听见。
我看到谷仓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光,还有妈妈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哭闹的孩子。
我贴着墙,慢慢挪到门缝边,往里看。
谷仓里没有农具,也没有老鼠和毒蛇,干净得诡异。
而在谷仓正中央的地上,铺着一层新鲜的麦秆,麦秆上躺着一个孩子。
是阿远!
阿远只比我大一点,他的生日比我早十天,三天前,妈妈说他已经被接去山外了。
但他现在就躺在那里,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浑身都在发抖。
妈妈蹲在他身边,正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嘴里哼着那首我们听了无数遍的摇篮曲。
下一秒,我看到了让我血液冻结的画面——
妈妈抚摸着阿远头发的手,皮肤下突然冒出了无数青白色的根须,像麦根一样,细细的,带着细小的倒刺。
那些根须一点点缠上了阿远的手腕、脚踝,钻进了他的皮肤里。
阿远的身体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呜咽,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而妈妈的脸,在昏黄的油灯下,也慢慢变了模样。
她的嘴角一点点咧开,几乎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细密的、像麦芒一样尖锐的牙齿,同时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翻涌起麦秆一样的金黄色,两只瞳孔收缩成了一条细缝。
她挽着的长发披散了开来,不再是黑色,而是变成了无数干枯的麦须,在空气里浮动着,像活的一样。
紧接着,她身上的粗布裙被撑得鼓胀起来,皮肤下有无数活物在蠕动,青白色的根须从她的袖口和裙摆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蔓延,铺满了整个谷仓的地面,紧紧裹住了阿远的身体。
“乖孩子,熟了。”
妈妈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却带着一种泥土一样的腥气,
“妈妈养了你十年,终于熟了。”
说话间,根须越收越紧,阿远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蜷缩起来,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青灰,活像一片被晒干的麦叶,轻轻贴在了麦秆上。
而妈妈的身体,却越来越饱满,她的皮肤泛出了莹润的光泽,那些带着鲜红血丝的根须,一点点缩回了她的身体里。
最后,她低下头,张开那张布满尖牙的嘴,轻轻咬住了阿远的脖颈。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什么东西被挤碎的轻响。
门外,我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早已掐进了掌心,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却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我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腿更是软得像面条,只能紧紧地扒着门框,看着谷仓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