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温文尔雅的男人声音中带着警告,
“别忘了我们的身份。”
女人安静了下来。
于是,我也翻了个身,像往常一样安静入睡。
……
十岁那年的春天,他们带我去城外的静哀山踏青。
女人准备了野餐篮,里面有三明治和水果,男人教我辨认几种野花的名字——白背枫,苜蓿,杜鹃,我一一记住。
枪声响起时,我们正在一片开满野花的坡地上。
第一枪击中了男人的胸口,他向后倒去,眼睛睁得很大,看向我的方向。
第二枪击中女人时,她正本能地扑向我——
这个动作让子弹偏离了心脏位置,穿过了她的右肺。
一声闷响,女人倒在铺开的野餐布上,打翻了装着柠檬水的玻璃瓶。
之后便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手持不该存在于这个社会的危险品从树林中走出。
他朝我走来,靴子踩碎了几朵野花。
我注意到他的右眉有一道浅淡的疤痕,左手小指缺了最上面一节,他的眼神锐利,似乎在剖析着我此刻的反应。
我坐在原地,看着女人尚未完全失去聚焦的眼睛,她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我知道她在说“快跑”。
风衣男人在我面前蹲下,平视着我。
“你不害怕?”
他声音低沉。
而我则是思考着这个问题。
生理上,我的心跳的确加快了一些,肾上腺素水平有所上升,但这就像是数据记录,我不知道“害怕”这种情绪该以什么样的形式表达出来。
“他们死了。”
我说,陈述事实。
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然后是更深的好奇,这时,另一个身影从树林的另一侧走出。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五十岁上下,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他的眼睛和我很像——这是我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得出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