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文娟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寻找一种既准确又不至于太过尖锐的表达，“在具体的税收减免政策上，卡得……比较紧。”
“县里对招商引资的扶持力度文件，张县长似乎认为需要更审慎的研究。”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调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江县长，您也知道，赵姗这次提出的投资额度，五个亿的生态旅游综合体项目，别说咱们春奉，就是放到市里也是少见的大手笔了。”
“她前期光是考察调研、方案论证就花了大半年，看中的也是我们县交通改善后的区位优势和发展潜力。”
“她今天在土地出让金、配套建设和用工指标上都做了明显的让步，诚意真的摆得很足。”
“五个亿……这可是真金白银，能带动多少个上下游产业，创造多少就业岗位，解决多少地方财税问题？”
“咱们县……多少年没接过这种分量的项目了？”
伍文娟再次停顿，这次沉默的时间稍长，电话两端都能清晰听到彼此细微的呼吸。
她似乎是在权衡，是在积累勇气，说出那个关键而危险的判断：“张县长那边要是……态度再这么不冷不热下去，我……我真担心赵董那边会有想法。”
“她……她那个人，你是了解的，能把生意做到今天这个规模，骨子里的那份骄傲和决断……”
伍文娟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赵姗是资本市场搏杀出来的女强人，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最厌恶的就是官僚体系的推诿和低效。
张超森这种打官腔、踢皮球的姿态，在她眼里，不仅是不专业，更是一种怠慢。
春奉县并非没有竞争对手，隔壁的清河县对同一个项目早已虎视眈眈，开出的条件也极其诱人。
赵姗不会无限期地在冷板凳上耗下去，她留给春奉的时间窗口，已经在悄然收紧。
“江县长，”伍文娟的声音又放低了些，几乎带着点恳请的意味，“您看……您是不是方便来一趟？”
“您对这个项目的情况最熟，规划构想、资源禀赋、甚至赵董个人的风格，您都摸得透。”
“由您出面，再跟张县长那边沟通沟通，解释一下？”
她终于道出了这通电话的核心意图——希望江昭阳能介入，打破眼前的僵局，扭转张超森的态度。
在她看来，目前的江昭阳，是唯一能在级别和话语权上与张超森“对话”且能施加影响的人。
电话这头，陷入了比刚才更长的沉默。
江昭阳的目光缓缓从窗外收回，落在面前摊开的硬壳笔记本上。那不是普通的笔记本，是他的“战时日志”——一份手写的、密密麻麻的日程安排。
打开的这一页，精确到小时甚至分钟。
钢笔字迹，清晰而微带锋棱，明天的行程填满了每一个空白处：上午八点半，财税工作冲刺协调会；九点四十五，积压信访件集中化解处置会；十一点，与交通局研究年前主干道维保方案。
下午两点，重点企业安全生产联合检查（带队）；
三点半，明年财政预算初步方案内部讨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