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茶壶，亲自为霍典阳续上茶水，清澈的水流注入杯中，发出悦耳的声响。
“什么是‘势’？”江昭阳放下茶壶，目光炯炯，“国家的政策导向，这就是最大的‘势’！”
“时代发展的潮流，科技创新的方向，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这些都是不可阻挡的‘大势’！”
“逆势而行，就像在激流中逆水行舟，就算你霍总有天大的本事，有再多的经验，有再深厚的感情，最后的结果，也必然是筋疲力尽，船毁人亡！”
“这是历史的规律，不以任何人的个人意志为转移。”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警示意味。
然后，语气又转为一种充满希望的引导：“但是，如果能顺势而为呢？”
“看清方向，调整船帆，哪怕你现在起点低一点，走得慢一点，甚至要经历一些颠簸和风浪，但只要大方向对了，是迎着潮流前进，那么，即使会遇到困难，也总有抵达彼岸的那一天！”
“风雨过后是彩虹，转型的阵痛之后，必然是更加广阔、更加健康、更有前景的新天地！”
“王德、刘有财他们，就是最好的例证！”
“他们提前看到了‘势’，主动拥抱了‘势’，所以现在才能在新的领域站稳脚跟，蓬勃发展！”
霍典阳听着江昭阳铿锵有力、逻辑清晰的话语，感觉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既感到沉重，又隐隐看到一丝光亮。
他端起面前刚续满的茶杯，茶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递到手心。
这一次，他喝得有些急，滚烫的茶水瞬间灼痛了他的舌尖和喉咙，带来一阵强烈的刺痛感。
他忍不住“嘶”了一声，放下杯子，眉头紧皱，下意识地咂了咂嘴，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
这略显狼狈的举动，反而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看向江昭阳，声音带着一种被现实说服后的无奈，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江书记，您这一套一套的道理……政策、大势、规律、案例……环环相扣，逻辑严密，说得我是哑口无言啊！”
“我霍典阳是个粗人，挖了半辈子煤，讲道理讲不过您这样的读书人。我服气！”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那份顽固的抗拒终于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陷入沉思的凝重和求索的渴望：“不过，江书记，邱镇长，服气归服气，道理我也明白了。”
“可我这心里……还是没底啊！”
“我这矿上几百号工人兄弟，他们怎么办？”
“他们大多跟我一样，就会下井挖煤，转行去搞其他的？行吗？”
“这技术、这人脉、这管理……通通都得从零开始啊！”
“这后续的职工安置……像一团乱麻，想想就让人头大！”
霍典阳一口气抛出了心中积压的所有疑问和顾虑，语气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带着抵触，而是充满了寻求答案的急切和迷茫。
他像一个站在十字路口的旅人，虽然被说服了方向，但对前路的荆棘和所需的行囊，依旧充满了未知和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