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人陆天九。”
“祖籍？”
“祖上漂泊太久，实在不知确切郡望，只记得原是闽地口音。”
张卫国硬着头皮编。
“你说你通海路，识星象，懂番语。”
把总身体微微前倾，
“如何证明？”
张卫国知道，空口白话毫无用处。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的海图上，那是手绘的南洋部分海域，线条粗犷，标注着一些地名和疑似航线的虚线。
他集中精神，调动起为写文章而恶补的郑和航海路线知识。
“军爷，”
他指着图上一点，
“此处标记为彭亨，然据小人所知，其港应在更南些，且有河口分岔，利于避风。”
他又指向另一处，
“旧港此地，水道复杂，暗沙颇多，需趁特定潮汐方可安全入泊，图上未曾注明。”
把总眼神微动。
这两处细节，与船队之前搜集的、来自不同渠道的零散信息有隐约吻合之处，但也有些许差异。
眼前这人说得如此具体肯定，要么是真有见识，要么就是别有用心的细作在抛饵。
“这些，你从何得知？”
“祖辈行船笔记所载，加上小人自己漂泊所见。”
张卫国只能继续往海外遗民的人设上靠。
把总沉吟片刻，忽然换了个问题：
“你观我大明宝船，比之海外番船如何？”
这个问题不好答。吹捧太过显得虚伪，实话实说又可能犯忌。
张卫国略作思索，谨慎道：
“天朝宝船，恢弘如山，结构精妙，非番邦小艇可比。”
“然番邦之船，亦有因地制宜之巧思，比如某些软帆操控更速，某些船型更利破浪。”
“海途万里，风浪无常，取长补短，或更稳妥。”
这个回答不卑不亢，既肯定了宝船的强大，又暗示了虚心学习的可能，还透着实用主义的态度。
把总盯着他看了几秒，看不出太多破绽。
“你这些东西，”
把总指了指桌上的随身物品，
“暂且由我保管。你的身份，还需查证。念你似有所长，暂且留在船上，编入通事房听用。无令不得随意走动，明白吗？”
“小人明白，谢军爷收留！”
张卫国暗松一口气，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一个军士进来，将张卫国带出审讯舱，沿着狭窄的通道向下层走去。
通道两侧是厚厚的船板，脚步声在空旷的舱内回响。他们来到一处相对宽敞的舱室，里面堆着些箱笼，有几个穿着长衫或短打的人正在整理文书、核对清单。空气里是墨汁和旧纸张的味道。
“王书办，此人暂归你处听用。”
军士对一个埋首案牍的中年文吏说道。
王书办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打量了一下衣衫狼狈、头发还在滴水的张卫国，皱了皱眉：
“来历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