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屋里。
……
第二年的春天来得比前一年更早一些。
三月初的时候,矿区的温度已经明显回升了。
时也在三月的第一周又去了一次那处台地。他沿着已经走过两遍的路线向北走,
穿过干涸的河床和旧路基的残迹,在台地北侧那段矮墙前停下来。矮墙还在,和他离开时一样。
他走到台地边缘那株分株苗所在的位置。
它比去年秋天的时候大了很多,已经长到了大约膝盖的高度,树干比之前粗了一倍,
叶脉里那两道暗金色的线条比去年更亮了一些,像是在经过一整个冬天的休眠之后,正在重新适应更长的日照。
他把手掌贴在树干上,感觉到一种和矿道深处信号一致的温热正在从树干的木质部向外传导,像是树苗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他的到来。
他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在台地边缘坐了一会儿,看着西北方向延伸出去的那片旷野。
然后他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走回矿区。
回到观测站的时候是下午。
苦玉正在苗圃隔间里给那几盆分株苗换土,时也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把一棵分株苗从旧盆里脱出来,轻轻抖落根部的旧土,放进新的土坑里。
他没有提台地上的事,她也没有问。
她填好土压实之后浇了一次水,然后站起来,走到水池边洗手,像是用行动来确认那株分株苗也正在经历相同的换盆周期。
那天晚上,时也坐在窗前,那本笔记本和那枚铁片还放在窗台上。
他伸手碰了一下笔记本的边缘,感觉到封面上那层暗绿色的光泽正在月光下缓慢地变亮。
他在想,那株台地上的分株苗已经在这个春天里完成了自己的新生,正在用自己的存在来标记那段灰白色旧路的终点。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被月光照亮的矿渣堆,树苗信号正在从地底传上来,十秒一次,稳定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