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时也再次去了矿道入口。
他在井口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石头表面,那组信号还在——十秒一次,稳定,和前几天一样。
但他注意到信号的波形边缘出现了一层极其细微的变化——一种他在出发前没有注意到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包裹层,像是信号在传输过程中被某种方式重新编码过。
他在那里蹲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光河下游走到那面树刻墙前。
他走下台阶,在通道尽头那扇门前停了一下。
门还开着,和他离开时一样。他穿过门走进那个石室,站在石台前。
石台上什么都没有,那本笔记本已经被他放回原处了。
他在石台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石室,沿着台阶走回地面。
他在台阶顶端停下来的时候,忽然感觉到那组信号在穿过那面墙的时候变得比之前更清晰了,像是信号正在以更高的分辨率通过那面墙。
那天下午,方屿坐在桌前,在当天的日志里写道:
“西北方向交汇点已完成实地勘察。该位置为一处旧矿渣台地,面积约两步宽,表面覆盖浅色植被。
台地北侧存在一段矮墙,墙基处发现一处埋藏空间,内有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已放回原处。台地边缘长出一株与矿区苗圃分株苗形态一致的植物。”
他写完之后把日志放在桌面上晾了一会儿,然后在页面底部加了一行字:“树苗信号存在。信号持续。”
像是用第二句话来确认第一句话不是孤立的,像是那些路标和铁片和墙面刻痕所铺设的完整路径,已经完成了从起点到终点的闭合。
当天晚上,温岚站在平房门口那排树下,看着远处矿渣堆边缘那层正在变暗的天色。
她很久没有在傍晚的时候站在这个位置看过那个方向了。
她在想,那株在台地边缘长出来的分株苗,像是树苗在用一种她能够理解的方式来告诉她——它还活着。
它不需要通过信号,不需要通过波形,只需要通过自己的生长来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