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推了推眼镜，接过了话茬：“刘主任，区块链的核心特性就是数据不可篡改和可追溯。在这个平台上，大企业开出的每一张电子商票，都会被转化为数字凭证。这个凭证，代表着大企业绝对的还款承诺。”
苏哲补充道：“我们要做的，是把大企业的信用‘拆分’。比如恒信包装厂拿到绿源一百万的数字凭证，他可以将其中的三十万，直接支付给他的上游纸浆供应商。供应商还可以继续向下流转。在这个链条上，所有的流转记录全部上链，清晰透明。银行只要看到这个凭证源头是绿源这样的优质企业，就可以根据凭证份额，直接给链条上的任何一家小微企业提供低息的秒级贴现贷款。”
老刘愣住了。他虽然不懂技术，但在这个体制内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他敏锐地嗅到了这套方案的颠覆性。
不看小企业的砖头，只看大企业的数据信用。这等于是在传统银行的铜墙铁壁上，硬生生砸开了一条通道，让资金的活水直接灌溉到产业链最干涸的根部。
“技术上多久能实现？”苏哲看向陈默。
“底层架构盘古系统里现成的，改一改接口就行。半个月。”陈默回答得很干脆。
“好。”苏哲转向老刘，“半个月后，平台上线。你负责去把京海市各大银行的行长请过来。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代码是怎么变成真金白银的。”
老刘咽了一口唾沫，点了点头。他知道，一场颠覆传统金融认知的硬仗，马上就要打响了。而那些习惯了躺在抵押物上赚钱的银行行长们，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京海市委招待所，二楼听雨轩包厢。
这间包厢平时极少对外开放，隔音极佳，临窗能看见市委大院里那几棵年份久远的银杏树。今晚的菜式是地道的淮扬菜，清淡，不抢味，讲究刀工和火候。
圆桌主位上，苏哲正用公筷给坐在右侧的工行京海分行张行长夹了一块大煮干丝。
“老张，尝尝。招待所的大师傅是扬州请来的，这道菜吊的鸡汤很见功底。”苏哲放下公筷，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
张行长双手端着骨碟接了，连声道谢。桌上还坐着建行、农行、中行的分行一把手，以及坐在最末端的京海农商行李行长。几位金融圈的大佬今晚都显得格外拘谨。市委书记亲自设宴，规格很高，但苏哲从开席到现在，绝口不提资金、贷款、政策，只聊京海高新区的几个新楼盘，以及老城区改造后的车流量数据。
越是不谈正事，这顿饭吃得越是让人心里没底。
酒过三巡，苏哲放下酒杯，拿餐巾按了按唇角。“各位，京海这半年的工业用电量涨了百分之四十二。实体经济的盘子在扩大，按理说，各位行长今年的放贷任务应该完成得很轻松。”
正题来了。张行长放下筷子，打了个官腔：“苏书记领导有方。京海这几家龙头企业，像绿源农业、京海机器人，我们工行都是顶格授信。资金面绝对充裕。”
“龙头企业当然不缺钱。他们账上的现金买理财都买不完。”苏哲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全场，“我关心的是产业链底层的那些配套厂。他们拿不到现金，手里攥着大把的商业承兑汇票。各位行长，这部分票据的贴现业务，你们怎么看？”
包厢里的空气凝滞了一下。
建行王行长轻咳一声：“苏书记，商票贴现这块，总行的风控卡得很严。中小微企业财务制度不健全，缺乏有效的抵押物。我们做信贷的，第一原则是保障储户资金安全。巴塞尔协议对不良率有严格的考核红线，下面的人不敢放款，也是按规章办事。”
“缺乏抵押物。”苏哲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语气平稳，“也就是说，没有厂房和地皮，你们就不认账。”
他转头看向包厢门外。林锐推开门，陈默推着一块八十五寸的移动大屏幕走了进来。
大屏幕通电亮起，深蓝色的背景下，无数代表资金流和数据流的光点在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