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啥。”他咧嘴,“咱独立团,从来不走鬼子给画好的道。”
火塘里柴火噼啪,暖意一点点漫开。
林小禾重新给苏勇掖了掖被子,抬眼时,正撞上他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两人都没说话。
外头,雨终于停了。
第一缕天光,从磨房的破窗里斜照进来,落在那一排伤员身上,也落在每一张疲惫却还活着的脸上。
活着出去了。
四个字,这一夜,他们用命,一笔一画,写在了赵家集的雨里。
柳树庄的清晨来得很慢。
雨虽停了,天却没真正放晴,云层压得低低的,灰白一片,像一块没拧干的旧布。磨房里的火塘添了新柴,热气混着湿衣服蒸出的白气,把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战士们三三两两靠着墙根睡过去,枪还抱在怀里。一夜的奔逃、设伏、过桥、爬坡,把每个人的力气都榨干了。可即便睡着,不少人的眉头还紧锁着,手指仍下意识地搭在扳机护圈上。
李云龙没睡。
他蹲在门口,叼着那根没点着的烟,望着院子里。堡垒户的老汉正领着两个半大孩子,悄悄往磨房后头的草垛里藏东西——是几袋粮,还有半扇腌好的咸肉。
“老乡,这使不得。”李云龙站起身。
老汉头也不回:“拿着。你们一夜没吃囫囵饭,那些娃娃身上都湿透了。这点东西,不顶啥,可总能让弟兄们垫垫肚子。”
“庄里也不富裕。”
“富裕不富裕的,”老汉直起腰,浑浊的眼睛看过来,“去年鬼子扫荡,是你们独立团在黑风口顶了一天一夜,把鬼子主力引开,我这庄子才没被血洗。这笔账,我记着呢。”
李云龙没再推辞。他知道,这种时候推来推去,反倒寒了老乡的心。
“那我就替弟兄们谢您了。”他抱了抱拳,“等打跑了鬼子,独立团的人,一粒粮、一寸布,都会还回来。”
老汉摆摆手,笑了,露出豁了牙的嘴:“我等着。”
——
赵刚把警戒布置妥当,回到磨房时,正看见卫生员在给伤员换药。
二十多个伤员,重伤的有七个,苏勇是最重的一个,但也是最先稳住的。其余几个,有的伤了腿,有的中了流弹,万幸都还撑得住。
可药快没了。
赵刚翻了翻药箱,里头只剩小半卷绷带、一点碘酒,止血粉早在坟岗那一夜就用光了。他眉头拧成了疙瘩。
“老李。”他走到门口,压低声音,“药不够了。再这么下去,轻伤拖成重伤,重伤……就难说了。”
李云龙的笑意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