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满脑满心,都是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快意恩仇。
只是碍于杨家素来安分守己,这笔旧账才被李斯文牢牢记下,隐忍不发。
直到杨烈行刺,新罪旧怨一并算,才有了后来的灭门惨案。
换言之,杨氏灭门,从不是李斯文的一时冲动,而是蓄谋已久,清算所有的必然。
而义兴周氏,曾与杨家定下儿女婚约,且数十年往来密切、书信频繁...
收到公函,自然方寸大乱,生怕哪天一睁眼,百骑就打上门来,屠刀落在自己脖颈。
至于吴兴沈氏,与周氏世代姻亲,血浓于水,亲如一体,自然也跟着担惊受怕。
杨家倾覆的余波,虽无声,却始终笼罩在两家头顶。
别人观望,或许尚有退路;
但周、沈观望,便是引颈就戮。
时近夏末,江南接连下了几场秋雨,驱散了盛夏经年的湿热。
白日秋风送爽,夜间寒意侵衣,檐下铜铃被风吹卷动,叮咚作响,平添几分萧瑟与肃杀。
义兴,周氏祖宅正堂。
有道是小事开大会,以安人心,大事开小会,严控秘闻。
此番事关两家千余口人的身家性命,是以,偌大正堂中,只有四人安坐。
堂中四座,分置东南西北,四人分坐其上,彼此间来回打探,良久默然不语。
东侧,现周氏家主周显,年近四十,面白无须,此刻正眉头紧锁,心头思虑翻涌;
西侧,现沈氏家主沈从安,年岁较轻,城府不深,虽是正襟危坐,浑身却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窝囊。
北面周新,周氏上代家主,年过花甲,须发半白;
南面沈松,沈氏老家主,年近古稀,垂垂老矣,目光却依旧清明。
正堂正中大案上,两封盖有火漆的公函并排平放。
墨迹漆黑,印鉴赤红,压得众人有些喘不过气。
良久,周新抬手捋过长须,幽幽长叹一声,沉重而道:
“两封公函在此,事关周、沈二门存亡,都说说看吧,咱们该如何应付此事?”
话音落下,众人不语,堂内重回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