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从神念所感应的气息来看，这位年轻的悟道境修士，才是刚刚破境不久的状态，修为只在真意一重之境。
按说以月无相多年积攒下来的底蕴，还有境界上的优势，面对这样的对手，应是相当从容才是。
但此刻从他面上那阴沉如水、无比凝重的表情，便能看出，单是这样简单得与杨元鸿对视，就已经让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在见得此人身周隐隐环绕的龙纹武气之后，月无相便是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都说自古英雄出少年，此话果然不假。”
月无相仰望着杨元鸿，满是沧桑的面庞上除了恨意之外，亦是流露出几抹羡慕之色。
他好似是在与这位生死仇敌对话，也如同自述一般，缓声道：“想当年，我与霍元、孟潇潇一同进入黄昏古道，彼此间虽多有相争相斗，但也不乏合力联手、攻克难关的时候。”
“如今想来，此番种种便好似恍如昨日一般，历历在目。”
“往后修道练法百余年，走到如今的道途高度，我始终认为，自己天资不凡、悟性超群，是身负大运，受天道眷顾之属。”
话到此处，他微微一顿，那刚刚有些光彩的双眼，也是再度黯淡了下去。
“可今日得见龙君之姿，才知何为萤火之芒、何为皓月之辉，便也明白我的这份自傲是何等可笑，何等低微。”
“四十年...原来这世上真有人，能够只用不到四十年的时间，就跨过寻道三境，功成真意之身。”
“月某自知今日必死无疑，但不知龙君可否...”
嗡——
月无相正说着，他与杨元鸿所处的这片空间却是忽而发出一声嗡鸣。
听到这一动静，这位曾经的月宗之主便是面色一滞，隐藏在那份“真情实意”之下的凶相也是逐渐显露而出。
以杨元鸿的心性与眼力，哪里会看不出这月无相是在与自己做戏。
他之所以没有选择立即动手，也是因为被此前打杀的那石身邪物提了个醒。
这月无相被镇压多年，虽然修为境界不曾有明显长进，但在道法之上，说不准又会琢磨出什么鬼名堂来。
他嘴上说着自知必死，但作为曾经西北的一方霸主，又怎么会这般简单的认命服输呢？
故而在自家仙尊解除对月无相的镇压封禁之时，杨元鸿便已经用自身力法将二人所在的这片空间压得严严实实，防得就是这月宗老狗趁乱再耍什么花招。
在月无相的预想中，杨元鸿看到自己，必然会是那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景象。
估摸着他都不会给自己张口说话的机会，便要直接动手了。
而正如杨元鸿所料想的一样，月无相这些年从未放弃过求生的念头，始终在思索逃生之法。
虽说希望不大，但即便只有渺茫的机会，他也不会放弃挣扎。
于是在感受到封禁解除的刹那，他便是将一部分主体意识投入了两道魂魄之中，藏于了深渊之底，打算在二人大打出手之后，趁乱溜走。
月无相自己也是从未想过，最终能让自己保有一丝生机的，竟然会是他当年亲手从女儿心神中抽出的这一魂一魄。
正因为这一魂一魄与他自己的命魂一脉同源，方才能够容纳承载他的意识。
只是，让月无相大感意外的，杨元鸿在见到自己之后，并没有其预想中的那般暴怒，只是站在那高空之上，平静的注视着自己。
在他那漠然的目光之下，月无相明明没有感受到任何威胁，但就是感到心中直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