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咳了两声。痰从嗓子底下顶上来,他把脸偏过去,用袖子压了一下嘴角,手放下来的时候袖口有一小片暗色。
“一条命换一张网。”他把声音压回去,“朕要看太子的手伸到哪。”
卫渊的指甲掐进掌心,到肉里,没松。
“秦虎的指头断了一根。”
皇帝的眼皮垂了一下。
“朕知道。”
殿里没声。帘子被夜风吹着,底边往里卷了一下,又落回去。
卫渊把手从膝上移开,搁在地砖上,手心贴着金砖的凉。
“陛下把他当饵。”
“朕把所有人都当饵。”皇帝的目光从帘子上收回来,落在卫渊脸上,“包括你。”
卫渊的后脊往上走了一阵凉。
皇帝把身子往榻背上靠了靠,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
“太子背后还有人。冯吉是他的手,不是他的脑子。朕要的不是冯吉,是那只脑子。”
卫渊抬起头,跟皇帝对视。
“陛下要臣做什么?”
皇帝盯着他,盯了三个呼吸。
“明日早朝。”
卫渊的手指在地砖上按着。
“你当着百官的面,参冯吉。”
卫渊的膝盖往后撤了半寸,没撤出去,又收回来。
“参他侍疾不力,参他擅持北仓钥匙,参他私通东宫。”皇帝的声音不高,每个字从牙缝里吐出来,带着痰音,“一条一条往上摞。”
卫渊的嘴张了一下。
“参完了,太子会动。”皇帝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食指朝卫渊点了一下,“他一动,朕就看见了。”
“陛下要臣把自己挂出去。”
“你是刀。”皇帝的手指收回去,搁在膝头,“朕磨了你三年。”
卫渊的指节在金砖上泛白。
“臣参冯吉,太子明天就能把刀架到臣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