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还没死。”皇帝的声音压下来,比刚才沉了一截,“你的脖子朕看着。”
卫渊把头低下去。额头离金砖半寸,没磕下去。
“臣领旨。”
皇帝把手往外摆了一下。
“去吧。”
卫渊从地上起来,膝盖在金砖上跪久了,站起来的时候腿里发麻。他往后退了两步,转身。
走到门帘前,身后又传来声音。
“卫渊。”
他停住。
“你父亲当年,也跪在这儿。”
卫渊的脚钉在原地。
“他没问朕为什么。”
卫渊把手攥进袖里,攥了两息,松开。
他掀开帘子,跨出去。
殿外廊下的风从脸上刮过来,带着夜露的凉。灯笼在廊柱上晃着,光打在石板上一明一暗。
冯吉站在廊柱后面。
半个身子藏在柱子的影里,半个身子被灯笼照着。目光从黑暗里扫过来,在卫渊脸上停了两息。
卫渊没停步。
两个人对视。
冯吉的手指在袖口收紧,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卫渊从他面前走过去,靴底踩着石板,每一步都匀。走了三步,冯吉的目光还钉在他后脑勺上。
没回头。
沿着外廊走,过垂花门,穿长廊,到月亮门边。院子里的竹竿上还搭着布,被露水打透了,往下坠着。
卫渊贴着院墙走,从竹竿底下钻过去,布角扫着他肩头。
洗衣局外墙。豁口还在那里。
他把身子侧过去,肩先挤进去,腰绞着往外翻。翻到一半,手撑着墙沿使劲,整个人从豁口里出来。
落地的时候膝盖撞在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