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拿起讲台上那份折叠整齐的《日报》,展开,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地念道:
“破旧立新,是一场深刻的思想革命。只有彻底破除封建残余、旧思想旧习惯,我们的国家才能真正摆脱历史包袱,轻装前进。”
念完,他放下报纸,目光扫过全场:
“报纸上这段话,说得对。”
台下一片哗然。
许多工人脸上露出失望乃至愤怒的神色——连苏副厂长也要跟着闹?
李主任的笑意更深了。苏远啊苏远,你终究还是得跟着风向走。
可苏远话锋一转:
“破旧立新没有错。但为什么现在外面乱成这样?问题出在哪儿?”
他顿了顿,等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才继续道:
“咱们往前数三十年。”
“建国前,工厂是什么样?”
“工人是买来的、雇来的,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粮,病了残了,一脚踢出门。”
台下有老工人重重叹气:“我爹就是这么没的......”
“再往前数二十年。”苏远声音提高了一些,“有些小厂子,是工人凑钱办起来的。赚了钱大家分,亏了本一起扛。听着不错,是不是?”
有人点头。
“可这种厂子,十个里头有八个撑不过三年。为什么?规矩不健全,管理一团乱,今天你说该这么干,明天他说该那么干,最后什么都干不成。”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吊扇转动的吱呀声。
“破旧立新。”苏远一字一顿,“破的是不合理的旧规矩,立的是更完善、更公平的新规矩。可如果破了旧的,立的却是历史上证明失败了的、或者干脆就不立——那叫什么?”
他环视全场,声音沉了下来:
“那叫破坏,不叫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