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战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意。
柳清音从灶台边探出头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源前辈比以前……有人味儿了。”
“他本来就是人。”赢战说,“只是忘了。”
柳清音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那年夏天发生了一件事。
源在河边打水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跤,摔进了河里。河水不深,只到他腰际,但他呛了好几口水,被路过的铁柱拽上来的时候,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
铁柱把他送回茅屋,生了堆火让他烤干。源坐在火堆旁,裹着一件干棉袄,头发还在滴水,脸色苍白,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铁柱以为他是吓着了,安慰道:“老爷子别怕,水不深,淹不死人。”
源摇了摇头,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原来溺水是这种感觉。”
铁柱愣了一下,以为老爷子摔糊涂了,也没多想,嘱咐他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源一个人坐在火堆前,伸出双手,看着火光在掌心上跳动。他的手掌被冻得发红,皮肤上还沾着河泥,指甲缝里塞着细碎的砂砾。
他伸出手指,轻轻在火苗上掠过。火舌舔过他的指尖,带来一阵尖锐的灼痛。他缩回手,看着指尖上那一点点发红的烫痕,看了很久,然后低声笑了。
“疼。真好。”
从那之后,源开始做很多“正常人会做但以前没做过”的事。
他去周大婶家学做豆腐脑,站在灶台前笨手笨脚地搅豆浆,被热汽熏得满脸通红,差点把锅烧糊了。周大婶手把手教了他三遍,他终于做出一碗勉强能入口的豆腐脑,端到赢战家院子里,请大家尝尝。
念念吃了一口,表情复杂,半天没说话。龙灵吃了一口,礼貌地笑了笑,没有评价。赢战吃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咸了。”
源自己尝了一口,齁得直皱眉,然后不好意思地把碗收回去:“我下次少放点盐。”
他去跟铁柱学编竹筐。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几条青竹篾,比划了半天也编不出一个像样的形状。铁柱编了三个筐,他才勉强编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篮子,底是漏的,放个鸡蛋都能滚出去。
但他把那篮子拿回茅屋,挂在墙上,每天看一眼。虽然漏底,但那是他亲手编的。
他去帮村里的孩子捕蜻蜓。一群光着脚丫的小娃娃举着竹竿在田埂上跑,源跟在他们后面跑,气喘吁吁,跑不动了就扶着膝盖停下来,看着那些追蜻蜓的孩子们笑。风吹过他灰白的头发,把笑声散得到处都是。
念念有一次问他:“源爷爷,你做这些事,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