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怀民也将目光从苏铭身上收了回来,轻轻摇了摇头,把指间的香烟凑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
灰白色的烟雾缓缓吐出,模糊了他肃穆的眉眼。他紧锁着眉头,看向对面一言不发的赵安国,沉默了良久,才沉声开口打破了满室寂静。
“怎么样,老赵,有把握拿下吗?”
他问的不只是陈敬之和周岩两个人的留置权,更是这一仗能不能赢、吕家在西陕的势力能不能连根拔起。
这是他等了十几年的机会,也是西陕官场距离拨乱反正最近的一次。
赵安国抬手,轻轻吹了吹水杯上浮着的茶沫,端起杯子,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温凉的茶水。
放下杯子时,他语气平得听不出半分情绪,只有两个字:“没有。”
没有半分遮掩,也没有半句场面话,直白得近乎残酷。
跟袁怀民一同赶来的省委秘书长夏良,同样愁眉紧锁,脸色比袁怀民还要难看几分。
他其实因为身体原因早已戒烟多年,但此刻面前的烟灰缸里却横七竖八插满了烟蒂,有的还冒着细细的青烟,足见他心里有多焦灼。
夏良跟着袁怀民在西陕打拼了多年,是袁怀民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也最清楚吕家这些年在西陕的势力有多盘根错节。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这是十几年来拔掉吕家在西陕势力最好的时机,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机会。
高速口枪击案铁证如山,民愤极大,全国关注;陈敬之、周岩贪腐事实清楚,证据链完整。
借着这股东风顺藤摸瓜,完全可以把吕家在西陕的根系一层层挖出来。
可偏偏,卡在了一个“涉密项目”的名头上面。
眼看着天赐良机就要付诸东流,夏良心急如焚。
他看着袁怀民,心头一紧,咬着牙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开口:“袁书记,要不然……我们省委也向上级反映一下情况,联名陈情,争取……”
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安国抬手打断了。
“你们不要动。”赵安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目光沉沉地扫过来,“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们巡视组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最终结果如何,只能看上面的意思,等龙都定调。”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上面该知道的情况,现在肯定都已经知道了。你们省委这时候跳出来表态,无异于直接向整个新能源派系宣战。”
“万一有个闪失,你我两方都折在这里,那整个西陕省,就真的成了吕家的一言堂,彻底一手遮天了。到那个时候,再想翻身,就难如登天了。”
袁怀民深深叹了口气,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烟灰终于簌簌落在了烟灰缸里。
夏良的想法,他不是没想过。
甚至在进到办公室后,他脑子里第一时间就转过这个念头。
可他顾忌的,也正是这个后果。
成功了,自然皆大欢喜,西陕的天就清了,压在头上十几年的吕家势力一朝尽去,往后施政再无掣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