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沾了吕家女婿的光,以他的心性城府,根本坐不稳市委书记的位置。
真要收拾他,哪里用得着中央巡视组亲自出马?
随便派个省纪委副书记下来,都能把他查得底朝天。今日这般兴师动众,倒真是有些杀鸡用牛刀了。
赵安国望着李鸿信消失在办公楼门洞的背影,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心里的评判半点不留情面。
他随手从身侧秘书手里接过不锈钢保温杯,指腹触到温热的杯壁,轻轻拧开杯盖,氤氲的白气顺着杯口漫上来,模糊了赵组长冷硬的眉眼。
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喉结微动,刚要合上杯盖,怀里的手机便隔着夹克布料,传来一阵沉稳的震动。
掏出手机垂眼一扫,原本带着几分冷意的眉眼瞬间舒展开,连眼角的纹路都柔和了下来,老脸上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正是苏铭。
周围一众市委班子成员还僵在原地,进退两难,目光都若有似无地往这边瞟。
赵安国却全然无视了那些探寻、忐忑的视线,指尖一划便按下了接听键,连声音都跟着放软了语调,带着长辈对晚辈特有的温和:“怎么样,你们行到哪了?快到市委大院了吗?”
这语气转变太过突兀,和几分钟前当众拿下周岩时的冷面阎王判若两人。
离得近的常务副市长陈敬之听得清清楚楚,手里的公文包都下意识攥紧了几分,愕然地抬眼望过来。
旁边几个竖着耳朵的干部也都愣住了,互相交换了个惊疑不定的眼神——谁也没料到,以铁面无私闻名的“赵阎王”,居然还有这么和颜悦色的时候。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苏铭粗粝爽朗的声音,背景里混着隐约的引擎声与风声:“赵组长,实在对不住,市区这段路车流大,耽搁了几分钟。拐过前面那个环岛就到,最多十分钟!”说着他似乎侧过脸,对着驾驶座的方向扬声补了句,“李团,加脚油,赵组长都等着了。”
赵安国闻言低笑一声,连忙放缓了语气叮嘱,半点催促的意思都没有:“哎,不急不急。你们可别开快了,安全第一。我们这边也还有段路,没那么快到,你们慢慢开,不着急。”
他说得自然坦荡,仿佛自己真的还在赶路的路上。
全然忘了此刻就站在市委大院的正门口,连人都留置了一个,市委书记都被气走了。
两人本就约好了一同抵达、一同进市委开会,赵安国故意说自己还没到,无非是怕苏铭赶路太急。
这份体恤,藏得不动声色。
台阶下的一众市领导听得清清楚楚,心里的震惊更甚。
明明人都到了快半小时,周岩都被押上警车拉走了,李鸿信都甩脸子回楼了,怎么到了赵组长嘴里,反倒成了“还有段路”?
这显然是怕电话那头的人着急,特意撒了个软谎,就为了让对方不用赶时间。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居然能让一位正部级的中央巡视组组长,不仅特意等着,还得顾着对方的节奏、哄着对方慢点开?
人群里开始泛起细碎的嘀咕,有人猜是中央督导组的领导亲自随行,有人猜是省委袁书记专程赶过来陪同,还有人脑洞大到觉得是京都专门派来的专案大员。
越猜越离谱,可越猜心里越慌——能让赵安国这般相待的,绝不可能是小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