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靖远冷冷睨了她一眼，这才转头对着门外扬声道：“无事，你专心掌舵，到了金陵再唤我。”
“好嘞，您没事就好！”船夫忙不迭地应声，细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舱内重新安静下来，沈靖远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到林惜身上。
他眼神沉静如水，没有催促，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却让林惜觉得自己所有的小心思都无所遁形起来。
顶着沈靖远平静却又暗含压迫的目光中，林惜终于还是一点点败下阵来，嗫嚅了半晌，终究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将自己如何离家，又如何机缘巧合混上这艘货船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只是在最后，她像是为了挽回一点颜面，又或是掩饰心底的难堪，故作不经意地强调了一句。
“总之，是我，我不想和那姓许的定亲了！他算什么东西，才配不上本小姐呢！”
沈靖远闻言，目光淡淡扫过她依旧泛红的眼眶，没有戳穿她那点欲盖弥彰的心思，而是捕捉到了另一个更关键的信息点，便直接开口问道。
“你的枪，是从哪里来的？”
林惜从前确实配有一把枪，沪市鱼龙混杂，局势动荡不安，身为林司令的掌上明珠，明里暗里盯着林家母女，，想要伺机而动的人不在少数。
虽然她们出行总有司机和护卫随行，但在危急关头，自己手里有枪才是最实在的保障。
可林惜脾气大，有一回和沈靖远闹得狠了，她直接气冲冲地跑回自己房里拿了枪，追着刚刚离开林公馆的许誉成，扬言要一枪毙了他！
虽然众人最终将她拦下，并发现枪里根本没有子弹，但她那副不管不顾，杀气腾腾的模样，还是着实把在场所有人都吓得不轻。
所以从那以后，林司令便没收了林惜手里那把枪，不让她碰这些，而只在她出入时多安排人手保护。
“枪？”林惜闻言，似乎是怔了怔，随即又很快反应过来，将方才一直攥在手里的东西摆到了桌子上，“你说这个？”
沈靖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落到桌子上那个指节大小的东西上，脸上的表情放空了一瞬，像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东西和枪有什么关系。
见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林惜伸手拿起那个刻着缠枝纹的黄铜细管，旋开上方的金属壳子，露出了里面的艳润膏体。
“这是口红。”林惜将那支口红往沈靖远面前递了递，像是怕他不理解似地又解释了一句，“就是口脂，欸？怎么断了！”
当真是个任性妄为的大小姐！
沈靖远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又不受控制地跳了跳，他伸手捏了捏眉心，深呼出一口气，这才勉强压下想要撬开对面这人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的冲动。
“所以你离家出走，没带任何防身的，倒是记得带这……”他看着正满脸心疼地试着将断掉的口红接回去的林惜，狠狠闭了闭眼，“口红？”
“怎么了？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只口红，法兰西运来的，整个沪市都只有十只呢。”林惜正专心致志地修护自己的口红，没听出他语气里强忍的情绪，满不在乎地开口道。
见她这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今天的行为有多危险的模样，沈靖远终于还是忍不住沉了脸色，“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出现在这条船上的人不是我，你刚刚已经没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