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供台与蓝无的灵台相隔两米,并排而立,甚至比蓝无的还要稍稍靠前几分,可它实在太过低调,隐于暗处,以至于浮笙方才第一眼竟完全没有注意到它。
蓝无的灵台有紫锦流苏,有夜明珠,有青铜长明灯,华丽又庄重。而旁边这座供台,没有任何张扬的装饰,它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通体以一块沉黑的古木雕成,木色幽深如墨,没有描金,没有纹饰,线条简朴至极,连台面的边角都只是略略打磨圆润,看不出任何多余的匠心。
可若是凝神细看,便会发现那木料本身便极为不凡——质地温润如玉,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光。
那座供台上没有灵位,没有供品,没有香炉,甚至连任何祭祀的痕迹都没有,台面上只立着一幅画像。
那幅画像没有悬挂在壁上,而是被端端正正地立在一方黑紫的古木托架上,微微向后倾斜,角度恰到好处,让站在供台前的人一仰头便能将整幅画卷尽收眼底。
它的画轴通体乌黑,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既不是木,也不像金属,光泽沉得像是能把落在上面的光线都吸进去,盯着看久了会觉得那黑色里有什么东西在极缓极慢地流动。
轴身两端各雕着一朵彼岸花,花瓣细长卷曲,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暗红纹理,像是封着一缕早已干涸的血脉,刀工极精,每一道弧线都收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多余的繁饰。
绢帛不知是什么材质,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极淡的丝光——不是寻常绢帛那种柔和的哑光,而是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活”的光泽,仿佛织进绢丝里的不是蚕丝,是某种沉睡的呼吸。
见浮笙的目光落向那供台,一旁蓝淮玉开口道:“这就是我之前说的那幅看不清内容的画像。”
浮笙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那幅画像上的一刻,呼吸便滞住了。
供台上那幅画像,分明没有任何遮挡,没有纱帘,没有灵光,没有任何禁制,可她看过去时,却怎么也看不清画中人的面容。
像是隔着一层浓雾,又像是隔着一层流动的水,五官的轮廓就在那里,可视线一到那个位置便不由自主地滑开,怎么也凝不住。
这种感觉太过诡异,让她后脊微微发凉。她偏头看向晏苏,低声问:“你能看清吗?”
晏苏盯着那幅画像看了许久,竟是也摇了摇头,凝声道:“看不见。”
听到晏苏也看不见,浮笙心里一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听晏苏肩头忽然传来一个细小的、带着几分茫然的声音——
“啊?你们看不清吗?我能看见啊。”
浮笙愣住。
蓝淮玉则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四下张望了一圈,才发觉那声音竟是从晏苏肩上传来——
一只蚂蚁正从衣领褶皱里探出半个脑袋,两只触角微微晃动。
他还没来得及惊愕一只蚂蚁怎么会说话,浮笙已一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你能看见?上面画的什么?”
雪纳瑞又看了看那幅画像,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才道:“画像上是个少年,年纪不大。红头发,红眼睛,脸上还有一朵红色的花,看着妖气得很……”
赤发,赤瞳,面生彼岸花。
浮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其实在看到画轴上雕着的彼岸花时,心里的猜测便有所佐证了,此时听到雪纳瑞这般说,心里更是确定无疑。
“是重溟。”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就是魔主本人,没错。”
旁边蓝淮玉瞳仁一颤,猛地转头看她:“你确定?你见过魔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