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此前士族私田、隐田、附田,尽数清算充公。
万顷良田不以宗族新旧、不以耕耘辛劳、不以世代传承论归属,只以大唐军功名册为准。
甲士有功者,划上等肥田;士卒落户者,分中等熟田;随军眷属、迁户流民,亦皆有定额分配。
一块块传承数代的祖地,一条条百年不变的田界,被墨笔轻轻一画、尺杆一量,便彻底易主。
若是仅仅分田夺产,一众世家豪强虽痛,却尚且能咬牙隐忍。
可唐军新政之狠,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分田之外,更分佃户!
自古以来,河北士族立身根本,从来不止土地。
土地是根基,依附在土地上的数万佃户、依附人口、庄户劳力,才是世家真正的血脉与财源。
世族世代养佃、佃户世代依附,主佃相承数百年,耕田纳租、服役护庄,早已是根深蒂固的乡野秩序。
可李渊新政一刀切,彻底撕碎了这套延续数百年的规则。
官府明文定规:凡充公田亩之上,所有附籍佃户、庄农、耕户,随田归公,随田易主!
换句话说。
田给谁,人便给谁。
世代依附世家、耕耘世族祖田的无数佃户,一夜之间,连同自家耕牛、茅屋、劳力,尽数被划分给外来的并州府兵。
从此不再是世族私属,而成了军户治下的耕民。
这一刀,直接斩断了河北士族千年以来土地辖民、乡望治乡的根本权柄!
乡野之间,处处皆是悲凉景象。
赵郡境内无数中小型家族,本就根基薄弱,全靠千亩薄田、数百佃户维系宗族生计、支撑门面。
往日里虽比不上赵郡李氏这般顶级望族,却也是乡里有名、衣食无忧、世代安稳。
可今日新政落地,一纸分田令下来,大半祖田被割,世代依附的佃户被尽数拆分、划归军户。
几代人积攒的家业底蕴,一朝掏空。
不少小家族族长站在田埂之上,看着文吏落笔改册、看着府兵划定新界、看着自家世代统领的佃户低头离去,半生基业化为泡影,再也忍不住,当场老泪纵横、伏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