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代人守下来的田……没了!”
“世世代代跟着我们的庄户……也没了!”
“从今往后,我族……便是寻常白身百姓了啊!”
哭声嘶哑,字字泣血。
可立于一旁的府兵甲士,身披重甲、手握刀戈,神色漠然,无半分怜悯。
在他们眼中,这是他们浴血拼杀换来的军功田、安家业。
他们自并州千里转战,出生入死,夺得河北疆土,分得土地、分得民力,天经地义。
世家的百年基业、世代传承、乡野人情,在铁血军功与朝廷新政面前,一文不值。
府兵不懂士族之痛,亦不在乎乡野秩序崩塌。
他们只认名册、只认政令、只认到手的良田与劳力。
短短旬日之间,整个赵郡五县,哀声遍野,怨气沸腾。
士族失田失民,痛彻骨髓;
佃户无故易主,惶惶不安;
乡野旧序崩塌,人心浮动。
人人心中藏怨,户户胸中含愤,偌大赵郡,再无半分往日安稳祥和。
而这场发生在赵郡的雷霆变局,并非孤例。
唐军席卷河北,连下幽、冀全境,凡李唐兵锋所至、新附归顺的郡县,尽行同款新政。
清河、博陵、范阳、巨鹿、河间……
整个河北大地,千里疆域,尽数掀起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分田划民风暴。
清河崔氏属地,千顷祖田被官府批量充公,散落乡野的支系小族尽数破产,族老闭门长叹,满目萧瑟。
博陵境内,无数依附崔氏的地方豪强,田产十去七八,依附佃户被强行拆分,世代建立的乡野势力一朝瓦解。
巨鹿耿氏辖地,官府逐里清查隐田,军户批量落户,昔日耿氏独霸一方的乡野格局,被硬生生撕碎重组。
不止顶级高门受损,河北数以千计的中小士族、地方乡豪、庄园宗族,尽数遭遇重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