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于河东,那片土地终究太过贫瘠。
尤其是这些年天灾不断,春旱秋涝轮番侵扰,偶尔还有地动山摇的灾异,土地瘠薄、收成微薄。
河东百亩薄田的年产量,竟还比不上河北中原五十亩良田的收成,终年勤耕苦作,也只能勉强糊口。
相比之下,冀州沃野千里、水土丰饶,无连年灾荒,无群山阻隔,的确是乱世之中难得的安居宝地。
“你说得没错,河东那地方,实在不宜安家。连年灾祸、土地贫瘠,辛苦一年到头落不下多少粮食。如今能迁居河北,得良田基业,是你我兄弟的福气!”
张猛慨然长叹,言语间满是对往后安稳日子的期盼。
两人并肩站在官道旁,望着眼前的邯郸城,对着乱世生计、往后家业畅快攀谈,全然不顾周遭嘈杂的车马人声,满是同袍同乡的亲近暖意。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软糯的婴儿啼哭声骤然响起,打破了两人的闲谈。
张猛闻声回头,只见马车上的两个幼子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许是车马停驻换了环境,稍稍不安,正咿呀啼哭,小小的身子轻轻扭动,惹人怜爱。
芸娘温柔轻拍着孩子的脊背,低声细语安抚,眉眼温柔。
李二虎顺着目光望去,看清马车上两个白白胖胖的男婴,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喜色,心中瞬间有了盘算。
他家中新近添了一女,年岁尚幼,乖巧可爱。
如今两家皆是初来乍到,身在异乡,无亲无故,乱世安家最需邻里袍泽相互帮扶、守望相助。
眼前张猛与自己同为龙骧府立功府兵,家世相当、境遇相同,人品敦厚、性情正直,是绝佳的结亲对象。
若是两家结为姻亲,往后便能彼此扶持、互为依仗,在这冀州大地扎根立足,家族绵长。
心念至此,李二虎当即开口,语气真诚恳切:“张头儿,恭喜恭喜!看这两个娃儿虎头虎脑,一看就是有福的小子!说来也巧,我家中去年刚添了个女儿。你我兄弟同乡同袍,如今一同迁居至此,往后比邻而居、扎根立业,正该守望相助。不如你我两家定下娃娃亲,来日结为亲家,如何?”
张猛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低头沉思思索。
他抬眼细细打量李二虎,此人多年同袍,性情耿直仗义,战场上数次相互驰援,人品心性全然信得过。
再看其随行家当、牲畜仆从,良田规制,与自家一般无二,皆是战功授田的府兵基业,家世门第全然门当户对。
乱世浮沉,人心难测,能得如此靠谱亲家,是家中之幸,亦是子嗣之福。
片刻思索过后,张猛豁然开怀大笑,眼中满是笃定:“好!二虎此言正合我意!你我兄弟情谊深厚,家世相当,结亲再合适不过!便定下婚约,待我长子成年,便迎娶你家令爱为妻!往后你我两家世代交好,守望相助,互帮互助,在这赵郡沃土上,好好立业安家,开枝散叶!”
秋日暖阳洒落,拂过喧闹的邯郸官道,落在两位乱世汉子坦荡真诚的笑脸上。
一纸朴素的娃娃亲,一句质朴的帮扶诺言,在战火未熄的汉末乱世,为两个迁徙安家的府兵家族,系下了一份绵长安稳的羁绊,也为这片新生的河北沃土,添了几分人间温情与烟火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