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如今俯首称臣,不过是忌惮唐军势大,兵锋正盛,迫于大势不得不降。
心底里的盘算、暗地里的小动作,从未真正断绝。
李渊深谙驭人之道,深知对这些墙头草般的降将,一味怀柔笼络只会助长他们的骄纵之心,唯有时时敲打、处处立威,掐灭他们心底所有不该有的念想,才能真正稳住军心,将这数万大军牢牢握在掌心。
立威既毕,军心已慑,李渊的目光终于冷冽下来,转向了今日真正的正题。
他抬了抬下巴,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决断,沉声下令:“来人,将那些氏族官员都带上来!”
处置完违纪将士、肃清军纪,不过是餐前铺垫,今日河阴滩上,他要做的是一件震动天下、定鼎河洛的大事。
令旗一挥,河滩两侧的玄甲精兵立刻行动起来。
只见一队队手持长戈、面色冷峻的士卒,押解着大批身影从河滩后方的密林处走了出来。
这些人衣衫褴褛,锦袍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满了尘土、血污与草屑,有的人发髻散乱,有的人脸上带着鞭痕与淤青,狼狈至极。
可即便沦落到这般阶下囚的境地,他们佝偻的脊背深处,依旧透着一股从骨子里养出来的高傲,那是数代人盘踞高位、享尽荣华富贵养出的高人一等的姿态。
即便身陷囹圄,也不肯彻底折辱,眼神里依旧带着不甘、怨怼,甚至还有几分对周遭士卒的鄙夷。
随着这群人被驱赶到河滩中央,原本肃静的河阴之地瞬间炸开了锅。
此起彼伏的求饶声、哭嚎声、凄厉的怒骂声交织在一起,刺破了河滩的寂静。
有人瘫软在地,抱着士卒的腿苦苦哀求,许诺千金万银、良田美宅换一条性命。
有人破口大骂,怒斥李渊残暴嗜杀、不顾道义;还有人面色惨白,浑身颤抖,却依旧强撑着世家子弟的体面,不肯低头求饶。
他们,正是河南尹境内各地盘踞百年的世家豪强、两汉以来传承数代的公卿贵族、前朝旧臣与地方望族的核心族人。
这一个半月以来,李渊挥师北上,直指中原核心河南尹,本该势如破竹,却硬生生在此地耗足了一个半月,大军进展迟缓,寸步难行。
究其根本,便是这群世家公卿在暗中作祟。
他们掌控着河南尹的钱粮、人脉、城防,不甘心自家数百年的基业落入李渊手中,便暗中串联,领兵据守城池,坚壁清野,袭扰唐军粮道,拼死抵抗,妄图拖垮唐军,保住自家的权势富贵。
如今,河南尹全境二十一城尽数落入李渊囊中,所有负隅顽抗的世家豪强、公卿贵族,尽数被唐军击溃俘虏,不分主仆、不分长幼,两千余核心人物,尽数被押解到了这河阴滩上,等候李渊发落。
帅台之上,李渊目光冰冷,没有半分温度,如同俯瞰蝼蚁一般,冷冷注视着脚下这群哭嚎怒骂、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他心中清楚,河南尹地处天下正中,乃是河洛腹地,自光武帝刘秀定都洛阳以来,近两百年的繁华积淀,此地早已成了天下世家的根基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