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来征服你们的。”钱德拉德瓦昂然说道,“我钱德拉德瓦,天竺诸邦的共主,是专程来解救你们的。”
街边立刻有人高呼:“大王万胜!”
最先喊的是提前安排好的官吏与婆罗门。他们跪伏在地,额头触石,声音拖得又长又响。紧接着,迦哈达瓦军士用枪杆敲击盾牌,发出砰砰的响声,催促百姓跟着呼喊。有些百姓反应慢了,立刻被身后的军士用矛柄捅了一下。于是,越来越多的人不得不低下头,加入那阵越来越响亮的声音。
“大王万胜!”
“阿格罗哈重归正法!”
“日轮照耀阿格罗哈!”
道路两侧的军士随之齐声呐喊,声音在狭窄的街道间来回撞击,震得屋檐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钱德拉德瓦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之前那夜,他的军营才被自己的战象踩乱,王帐也险些被攻破。更早之前,补给遭劫,附庸叛逃,旧刹帝利诸家人心浮动。那些事像阴沟里的污水,虽然还没有干,却已经被此刻的旗帜、鼓声、战象和欢呼暂时遮住了。此刻,他已经进入了阿格罗哈。在百姓、将领、附庸和士卒眼中,他重新成了胜利者,甚至成了驱逐外敌、恢复秩序的救世之王。
钱德拉德瓦沿着主街缓缓前行,走得极慢。他要让所有人看清自己的战盔、甲胄、战象与日轮旗,也要让所有人相信,阿里维德军队的撤离并非计谋,而是畏惧他的兵威。数名旧刹帝利将领骑马跟在象旁,神情也随之轻松起来。
一名出身旧刹帝利家族的将领仰头说道:“那阿里维德不过是擅长阴谋的小贼。大王兵临城下,他连一战都不敢,便弃城逃命。”
另一名将领笑着附和:“无根的蔑戾车终究不懂守土。这里不是他的故乡,他自然不会为阿格罗哈死战。”
钱德拉德瓦听在耳中,并未制止,只淡淡说道:“他若真有胆量,就该留在这里,与我堂堂正正决战。”
跟随在象旁的众将立刻齐声附和:“大王所言极是!”
先前说话的旧刹帝利将领又道:“蔑戾车只会暗算,不敢正面迎战!”
另一名将领趁势请战:“阿格罗哈既已收复,下一步便该追杀残军,彻底平定北方!”
钱德拉德瓦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对一位君王而言,有时让将领们相信自己仍掌握主动,比真正掌握主动更重要。然而,随着军队不断涌入城中,几则不太悦耳的消息也陆续送来。
一名负责清点仓库的军官快步来到象旁,跪地禀报道:“大王,北仓、东仓全部空了。”
钱德拉德瓦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另一名军需官紧接着赶来,声音更低:“南仓只剩发霉豆料和少量粗粮。若只计算城中三仓所余,便是全部拿出来,也不足供大军三日。”
象旁的几名将领互相看了一眼。
负责搜查伤兵营的将领也上前说道:“医棚中的药材全部被带走。绷布、油膏、煎药罐也几乎不剩。”
又有一名本地官吏快步赶来,额上满是汗水。他跪在街边,连行礼都显得仓促,“大王,城中商户昨夜大批转移车队,数家粮铺已经关门。还有许多粮窖被提前搬空,只剩空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