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解又走到人头前,用剑鞘挑起一颗。那颗头颅面目狰狞,双眼圆睁,正是朱重八麾下大将唐胜宗,隶属冯胜麾下,被史更名斩杀。
“认识这是谁吗?唐胜宗,朱重八的淮西二十四将之一。”陈解将头颅掷于台下,骨碌碌滚到军阵前,“前些日子绕过吴城,带着万余人马就想突袭九江,要我的命,可惜啊,被史更名大帅斩杀,今日人头在这里,正好做祭。”
他猛地拔剑,剑锋在雪光中划出一道寒芒:
“今日,用他唐胜宗人头做祭,明日朱重八的人头,也会挂在这里!他的三十万大军,也会沉进鄱阳湖,喂鱼!”
陈解还剑入鞘,走回台中央。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但更沉,更重,像石头坠进深井:
“咱们这些人,从哪儿来的?”
他指着前排一个老兵:“你,哪儿人?”
老兵一愣,嘶声道:“禀陛下,南阳人!”
“南阳。”陈解重复,“至正十一年,元军屠南阳,你爹娘怎么死的?”
老兵眼眶骤红:“被……被元狗用马拖死的……”
“你呢?”陈解指向一个年轻士卒。
“黄州人!俺娘……俺娘是饿死的,那年大旱,树皮都吃光了……”
“你?”
“蕲州人!俺大哥被官府抓去修河,累死了,尸首都没找回来……”
陈解静静听着,等声音渐渐低下去,他才缓缓道:
“咱也是苦命出身,大家应该都知道,我是沔水人,世道乱,我爹本家姓谢,打渔的,后来入赘陈家,我是先死了爹,后死了娘,孤苦一个人,家里还有你们夫人,日子惨啊,那时候渔帮,牧兰人……,所以这一路走来,咱得出一个道理,对民要善,对敌人要狠,不狠,他们就会咬死你!”
他顿了顿,眼中有血色:
“后来本王入了南红巾,杀元狗,抢粮食,占州府,活下来了。再后来,徐寿辉称帝,祸国殃民啊!更是对咱,猜忌,削权,最后还想要本王的命!”
他猛地拍栏:
“因为他不给咱们活路!后来逼得彭大师杀了他,现在想来,彭大师不动手,我应该也会杀了他!”
“因为他跟本王不是一路人,本王坐这江山,是希望我麾下将士,有饭吃,有衣穿,有田种!死了,儿子袭爵,死了,风光大葬,我想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他盯着台下每一张脸:
“现在朱重八来了,他不想,他想的是他淮西的老兄弟,他会把田收回去,分给他的淮西老兄弟!会把你们的军功抹掉,说你们是‘从逆’!会像元狗一样,让你们世代为奴!”
“当初徐寿辉不让你们过好日子,咱杀了他,现在朱重八又不让你们过好日子,你们说,该怎么办?”
“杀!杀!杀!”
三万人的怒吼震得松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