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下,人群有序地散开,各自忙碌起来。林明稍稍松了口气,目光却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没有看到那个穿着连帽衫的熟悉身影。一丝忧虑爬上心头,他想起了下午那个被挂断的电话,和少年仓惶离开的背影。
就在这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夹杂着少年愤怒的吼叫和男人粗鲁的呵斥,猛地从旁边一栋居民楼的楼道里炸开,刺破了刚刚建立起来的些许秩序。
“你滚!有本事别回来!”
“不回就不回!你以为我想待在这个家!”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紧接着是重物摔在地上的闷响,和少年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怒吼。
林明心头一紧,拔腿就朝声音来源的楼道跑去。刚到单元门口,就看到小陈像一头暴怒的小兽,猛地从楼道里冲了出来,差点撞到林明身上。少年脸上赫然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半边脸颊红肿,嘴角似乎还破了皮,渗着血丝。他眼睛里燃烧着屈辱和狂怒的火焰,胸膛剧烈起伏,看到林明时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羞愤地别过脸,就要往外冲。
“小陈!”林明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放开我!”少年嘶吼着挣扎,力气大得惊人。
楼道里,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怒容的中年男人追了出来,指着小陈破口大骂:“小兔崽子!反了你了!还敢摔东西!有本事你滚!永远别回来!”
眼看一场更激烈的冲突就要爆发,林明挡在了两人中间,沉声道:“陈师傅!冷静点!现在是什么时候!”
陈父看到林明,稍微收敛了一点怒容,但依旧气得脸色铁青:“林师傅你让开!我今天非教训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不可!逃课!打架!现在还敢跟我动手了!”
“我没有!”小陈在林明身后梗着脖子吼回去,声音带着哭腔,“是你先动手的!”
“你还敢顶嘴!”陈父又要上前。
“够了!”林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住了两人的火气。他转头看向小陈,少年脸上清晰的掌印和嘴角的血迹让他心头一沉。“怎么回事?”他问小陈,语气尽量平静。
小陈胸膛起伏,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他……他把我工具箱扔了!那是我自己攒钱买的!”他指着楼道里散落一地的扳手、钳子、螺丝刀和一些小零件,声音哽咽,“他说……说我不务正业,弄这些破烂……没出息!”
陈父在一旁怒道:“我说错了吗?天天鼓捣这些破铜烂铁!能考上大学吗?能有什么出息?跟你说了多少遍……”
“陈师傅!”林明打断他,语气严肃,“教育孩子不是靠打骂。小陈在机械方面很有天赋,职校的赵老师都夸他是好苗子。现在社区停电,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他顿了顿,看向小陈,“活动室旁边那个小仓库,有一台备用的汽油发电机,放了好几年,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社区现在最需要它。小陈,你懂这些,敢不敢去试试,看能不能把它修好,发动起来?”
小陈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屈辱和愤怒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光芒取代。他看看林明,又看看地上散落的工具,最后目光扫过父亲那张余怒未消、却又带着一丝错愕的脸。
“我……”他吸了吸鼻子,用手背狠狠擦掉嘴角的血迹,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敢!”
他不再看父亲,弯腰,动作飞快地将地上散落的工具一件件捡起来,塞进一个半旧的帆布工具袋里。然后,他拎起袋子,看向林明:“发电机在哪儿?”
林明带着小陈直奔小仓库。那台蒙着厚厚灰尘的红色汽油发电机静静地蹲在角落。小陈二话不说,放下工具袋,蹲下身就开始检查。他拧开油箱盖闻了闻,检查火花塞,查看线路连接,动作麻利而专注,仿佛刚才的冲突和脸上的疼痛都已不存在。昏暗的手电光下,只有他拧动扳手时发出的轻微金属摩擦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社区应急中心里,周扬正有条不紊地登记着居民的需求,协调着物资分发。广场上,太阳能灯的光芒稳定地照耀着,老王带着人分发着应急灯和蜡烛。张医生背着药箱,打着手电,挨家挨户去查看几位高龄老人。但不安的气氛并未完全消散,黑暗和闷热依旧折磨着人们的神经。活动室那边需要给医疗设备供电,小超市的冰柜需要维持低温,一些居民家中的呼吸机备用电池也撑不了多久了。
“林师傅,发电机怎么样了?”周扬抽空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语气焦急,“活动室那边急需电力,张医生说王大爷的制氧机备用电池最多撑到后半夜!”
林明看着仓库里那个被灰尘笼罩、正埋头苦干的少年背影,沉声道:“在试。”
仓库里,小陈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混合着灰尘,在他脸上划出几道黑痕。他尝试了两次启动,发电机都只是发出几声无力的咳嗽,便没了动静。他眉头紧锁,再次检查油路和电路。
“油路好像堵了。”他低声道,拿起一把细长的螺丝刀,小心翼翼地拆开化油器。里面果然有些胶质的沉淀物。他仔细清理干净,重新装好。接着,他又检查了火花塞间隙,调整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