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吴钩只是看着他,抬手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气定神闲地开口,语气淡得像说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郡主有孕,见不得血腥。不必枭首,尸体扔到淮西地界的码头即可,不得扰民。”
江面上很快恢复了寂静。薄雾散去,残月挂在半空,江水依旧无声地流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润州城,观察使府。
刘绰孕吐得厉害。
她这趟从明州回来得急,舟车劳顿,闻到荤腥味儿就反胃,只能靠着白粥和清淡的菜蔬熬着。
李德裕心疼得不行,几乎不许她出门。
这天夜里,长安来的信使到了,送来的是一封李吉甫的亲笔信。
刘绰靠在美人榻上,身侧垫着软枕,李德裕坐在榻边,替她拆开信来。
两人一同看完,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李吉甫的信并不长,却说了几件要紧事。
其一,圣人对淮西用兵之意已决,正在暗中调兵遣将。
其二,吴少阳在淮西招揽了很多亡命之徒,牧养马骡,抄掠过路商贾和寿州茶山以实其军,且与河北三镇暗中勾结,已成朝廷心腹大患。
其三,吴少阳弑主自立时,朝廷正与王承宗作战,无力两线开战,只得暂且容忍。但如今情形不同,田季安已死,魏博田弘正归顺了朝廷。他便失了一大臂膀。
李吉甫在信中叮嘱,让李德裕和刘绰在浙西稳扎稳打,斩断吴家在江南的财路,便是对朝廷讨伐淮西最大的助力。
刘绰放下信纸,闭了闭眼。
她没想到,自己那点精盐的生意,竟然不知不觉跟朝廷的方略搅在了一起。
李德裕握着她的手,声音放得很轻:“娘子,真是料事如神。”
“我要说我这是瞎猫碰见了死耗子,你信么?”
刘绰话没说完,胃里又是一阵翻涌,连忙捂住嘴,干呕起来。
“娘子,娘子,你怎么样了?快,叫府医来!”李德裕脸色煞白,给她拍着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