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尸体带回去。”升平公主看了眼沈素,“就说二郎是病逝的。”
“可是……”沈素在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二郎明明是被害死的,为什么要说是病逝?母亲,我们要给二郎讨个公道啊!”
升平公主猛地转身,一巴掌扇在沈素脸上。
“公道?”她凑近了沈素,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人言可畏!若查出来,是陛下要杀你男人,你怎么办?查出来,是你男人毒死了太子,你怎么办?”
沈素捂着脸,愣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夫妻多年,她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也感觉得到丈夫的异常。
“我告诉你。”升平公主盯着她,一字一句,“这个公道,郭家讨不了。不但讨不了,还得把这件事压下去。谁要是敢往外说一个字,我饶不了他!听见没有?”
回到代国公府,升平公主的声音忽然疲惫下来,“都再去吧,让我……再陪陪二郎。”
郭铸带着一大家子人退了出去。
升平公主坐在榻边,握着郭钊的手,没有说话。
她亲手蘸湿了帕子给郭钊擦洗收拾,然后就那么坐着,坐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有她一个人,和满屋子的黑暗。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郭钊刚出生的时候,她抱着那个软乎乎的小东西,心想这辈子一定要护住他,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可如今,他死了。
死在了她护不到的地方。
“二郎……”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你放心,阿娘不会让你白死。”
郭钊病逝的消息,是在第二天传遍长安的。
代国公府挂起了白幡,门前的灯笼也换成了白色,仆人们换了孝服,进出皆垂首。
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车马从崇仁坊一直排到坊门口。
礼部照例拟了恤典的章程,皇帝朱笔御批,追赠太尉,谥号“毅”,辍朝一日,以示哀悼。
一切都按部就班,一切都合乎礼制。
没有人问郭钊是怎么死的。
没有人提太子陵寝的事。
长安城的官儿都是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