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还不行，警方让我们配合调查，暂时不要离开。”杨易航摇摇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浸泡的院子。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那片篱笆空地。
警戒线内，警察们还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尸体已经运走，但挖掘的坑洞还在，里面积满了浑浊的泥水，像一只丑陋的、窥伺着人间的眼睛。
杨易航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那种挥之不去的不协调感，如同附骨之蛆，缠绕在他的心头。
那颗牙齿。那盆“羊肉”。昨晚那两人机械般的“挖坑”动作。还有……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空地另一角，那个简陋的羊棚。棚子下，那几只羊依旧安静地蜷缩着，对近在咫尺的死亡和混乱毫无所觉。
等等……
杨易航的视线，猛地定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羊棚下的那几只羊。
颜色……不对。
昨天傍晚他们刚到的时候，他记得很清楚，院子里这几只“展示用”的羊，大部分是常见的白色山羊，只有一两只是黑色或棕色的杂毛羊。
但现在……
在棚子下避雨的羊群里，黑色的羊，好像……变多了？
不是一只两只，而是至少三四只，它们挤在羊群靠里的位置，在昏暗的光线和雨幕下，毛色显得格外深，几乎融入了棚子的阴影里。
是光线和雨水造成的错觉？还是自己记错了？
杨易航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几分。
就在他凝神细看，试图数清那些羊的数量和颜色时——
“咩——”
一声细细的、带着点稚嫩的羊叫，在他脚边响起。
杨易航吓了一跳，低头看去。
不知何时，一只小羊羔从楼梯下面的角落钻了出来，正仰着头，用它湿漉漉、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还伸出粉嫩的舌头，试探性地舔了舔他沾满泥水的鞋面。
这只小羊羔通体漆黑，只有四只蹄子是白色的，像穿了四只小袜子，看起来十分可爱。
但杨易航却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情。
他的目光，从小羊羔身上，缓缓移向院子里的羊棚，回想起了那只从泥土中被挖出的、青白浮肿的手……
昨天白羊居多，黑羊稀少。
今天，雨水中，尸体旁，黑羊……变多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混合着某种荒诞而恐怖的猜想，如同这连绵的阴雨，悄无声息地渗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弯下腰，轻轻摸了摸那只蹭他脚的小黑羊羔。
羊羔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触感柔软，温热，带着生命的活力。
一切，都那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