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跪下?小满看着灰扑扑的地面,又看向观音的莲花台。
“你快跪啊!”母亲粗鲁的拽着她强行按在蒲团上,惊愕之余她抬眼看向上方的菩萨。
在那片沉重的阴影下,菩萨的垂怜更盛,温润的嘴唇似笑非笑着俯视她的狼狈。
头晕脑胀饥肠辘辘,小满想高喊自己的委屈,此刻却发不出一丝呐喊,她的周边已跪了一整片,膝盖着地荡起的灰尘弥漫整个胸腔,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连咳嗽都是妄想。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跪下!”
小满慢慢低下头,双膝被剜去一般缓缓跪下,额头紧贴地面,她这是算成了娘娘的信徒么?
她有些恍惚,好像看见娘亲跪在草席上擦拭三尺泥像,忽而转头对蹲在灶台边的父亲笑:“当家的,明儿把后山那半亩薄田典了吧?”
土地啊,那可是家里根本,是乡亲们过的再苦再累也不会典卖的东西。
娘亲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划过泥像斑驳的裙裫(lán),带着她看不懂的狂热:“给娘娘塑个描金彩绘的身子,来日求得咱们小满嫁个好人家......”
这是从前爹娘常挂在嘴边的知足吗......
手上的香被带着插进香炉,炉内肆意的火苗舔了她的手掌,再回神,后背压制的禁锢已经消失,只剩她麻木地跪在蒲团上两手空空。
她抬头,佛亦是那般眼神,带着上神者的光辉与她眼神交汇。
有信仰的感觉,是这样么......
她忍不住睨庙里的其他人,少顷,不知多少人,带着碌碌无为的人生和虚无缥缈的时光重重磕下了头。
小满的麻布裙裾沾满香灰与血污,在癫狂的人群中逆向而行
母亲染着凤仙花的指甲深深掐进她的胳膊,胭脂混着血珠滚落在褪色的蒲团上,像一串被碾碎的相思子。
啊!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你稳坐明台,你手持净瓶,你眉目轻敛,你!你!你看得见我吗?你身上的金粉能割舍吗?然后露出你的血肉来,舍我一块菩萨肉。
血淋淋的,和其他动物的肉没什么区别的菩萨肉。
菩萨啊,我伏在你身下,我双眸含泪,一滴滴砸在地面。
菩萨啊,你说我天生有罪,生来赎罪,我算来算去,我的罪何足挂齿?我和那路边的黄狗无异,只为活着奔波,偶尔捡到一块骨头还要被夺走!
千千万万的祈祷略过,小满眼中的迷茫愈发厉害。
她还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