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就有些微妙了。
现在的吏部可不是吏部尚书的吏部,那是内阁首辅张居正的吏部,有功劳是人家的,甩锅也别落下啊。
众人自光纷纷朝许孚远看去,陈吾德面色尤其不善。
许孚远毕竟不再是当初跟著高拱混的倒霉蛋了,这些年也懂事了许多,他轻咳一声,表态道:「下官会尽快与工科给事中,对水司制度做出报告,整理成卷宗,呈送陛下。」
是吏部的职官制度设计有问题,还是工部运作出了岔子,他是肯定不会接的。
至多让皇帝亲自定性。
陈吾德也不为难许孚远这个区区郎中,轻轻颔首,认可了这个退步。
随后,他又看向户科都给事中陈行健,将后者也卷入了体制不健全的问题中:「户部分司同样难辞其咎。」
「户部水次仓分司,为什么没有向户部仓场总督交代过?」
「前任漕运总督王宗沐,总揽漕运,为何一概不知?」
水次仓漕粮的问题也在这几天渐渐浮出水面。
广运仓的漕粮只贡北上,不给本地,偏偏北京取用有限,所以每年在帐目上都会有大量的漕粮腐烂在仓里。
但广云仓在实际的管理中,早就不顾这个规矩了,消化不了的霉粮,就挪用给永福仓,州衙财政用度,发给役夫、官兵,正好平了帐。
而永福仓节约下来的好粮,当然各方直接瓜分。
到了后来,甚至巴不得米粮霉烂,给上面检查后就可以变现。
这也是为什么鹿善继在《认真草》上哭诉,广运仓地面基址破损,木板墙朽坏,以致湿气日侵,而上级官员却从不担忧加固修缮之事每阅广运仓,见多坏地,每有当挽之板,上每无夹拢之忧,浸淫邑烂,长此安穷。
时间一长,这些人胆子便越来越大,干脆直接两仓之间,乃至存粮与运粮之间,相互挪用。
到了如今,连水次仓户部分司的人自己都不知道窟窿有多大。
陈行健被劈头盖脸好一通骂,脸色涨红。
他连忙起身反驳:「咱们范侍郎今日回马一枪,视察水次仓去了,陈御史可不能趁著人不在乱扣帽子。」
「户部仓科南北分立,徐州本就在南直隶仓科辖内,勘察审核也是南京户部独断。」
「至于王总督,乃是两朝钦点的开海之大功臣,难道要卸磨杀驴么?」
虽然都说陈吾德是个纯臣,但陈行健跟许孚远一样,对于这种点名道姓的批评很敏感,绝口不肯认下。
当然,理由也是正经理由。
南直隶管过徐州水次仓的事,范应期这个仓场总督也不太可能再派北京的人核查一遍。
说是制度缺陷没问题,可不能落到范应期本人头上。
而王宗沐更是无辜。
隆庆开海不仅是先帝与高拱的主张,也是今上与张居正坚持的道路,至今十余年,一直是新政的重心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