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都水司作为工部下辖的「四司」之一,职掌川渎、陂池、泉泊、洪浅、道路、
桥梁、舟车、织造、器用、度量等事,业务多著呢。
工部都水司一个郎中忙都忙不过来,压根没功夫向分司揽权。
所以,别看工作流程怎么规定的,可落到实际上,但凡强势一点的外驻工部郎中,都直接向工部侍郎做总结汇报。
陈吾德揉著眉心,反问道:「既然如此,那工部的堂官有没有问题?」
今时不比往日。
当初南直隶盐政案时,皇帝就发过话,万历元年以前的事改过自新,以后的事绝不姑息,甚至为了不被裹挟,不惜下了罪己诏。
那都察院可就不管什么万恭,什么潘季驯了—甚至皇帝将人带在身边,不就是帮万、潘两人避嫌么?
佥都御史雒遵摇了摇头:「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这时,吏部郎中许孚远突然插话,解释道:「早年潘季驯弹劾林绍等人不职,却拿不出罪证,反被林绍反咬了一口。」
「朱衡看不起潘季驯的能力,既怕他贻误治河,又怕他中了算计,便知会了吏部,让后者不要过问河道督查相关事宜,专心治河。」
「当时吕阁老还未致仕,是他点的头,让万恭负责督查河工。」
这话一出,禅房里的众人神色古怪,纷纷看向雒遵。
潘季驯与朱衡之间关系不好也算是人尽皆知,主要是技术上的分歧极大。
嘉靖四十四年黄泛,朱衡力主开新河,潘季驯坚持恢复黄河故道;嘉靖四十五年,潘季驯以黄河淤积在上游,疏请勘查上游,又因朱衡反对而作罢。
但工部形成山头,除了两人本身不合外,也少不了同僚们推波助澜。
譬如隆庆五年,巡河给事中雒遵就弹劾潘季驯治水无能,还不忘拉踩一波,称河工之事,无出(朱)衡右者,潘季驯至今耿耿于怀,笃定雒遵是受朱衡所指使。
遵对此面无表情,浑然没有助长山头的自觉,顺著许孚远的话解释道:「万恭知道朱衡与潘季驯不合,生怕给人做了刀,对河事的弹劾————颇为谨慎。」
「所以,徐州河漕的问题,还是落在中河分司,尤其郎中李民庆身上。」
所谓谨慎,其实就是让河工自查自纠比较多,谁都不得罪反正原本就不是万恭主管的业务。
陈吾德揉著眉心,神情严肃地摇了摇头:「陛下曾指出来,窝案的背后,必然伴有礼制不健全。」
「恰如这中河分司,让李民庆钻了空子,公权化为私权,封闭运作,那就不单单是一个中河分司的问题了。」
「究其根本,还是吏部在官阶设计上的疏忽!」
李民庆是什么小鱼小虾,轮得到陈吾德亲自督办?
反而是其中的制度设计问题一工部的派出机构,不应该和本部平级,以至于主要负责部门监管缺失—这才是站在右都御史的位置上,应该看到的东西。
许孚远不是吏部的堂官,区区郎中接不下陈吾德这么重的话。
他只能代表清吏司表态,打起太极来:「洪武二十九年,吏部在考虑都水司的时候,毕竟没有内阁参详,欠缺考量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