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椅子上坐下，戴上耳机，调整频率，然后开始发送一条加密的长电。
发送完毕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黑暗中，听着耳机里传来的白噪音。在格鲁乌的体系中，泄露消息的后果只有一种，而那种后果，他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卢旺达基加利，李睿正在酒店顶层的套房里翻阅几内亚方面的最新报告。
迪亚洛通过加密渠道发来的消息，关于力拓在几内亚议会的新动向，以及库亚特部长对西芒杜南部保留地项目的态度变化。
根据迪亚洛的线报，力拓公司正在考虑与几内亚政府达成一项妥协方案。他们愿意放弃北段矿权的部分权益，以换取南部保留地的优先谈判权。
这意味着力拓已经意识到正面阻击马岛的计划行不通，正在调整策略，试图通过谈判来保住他们在几内亚的最后一点存在感。
"力拓这招够聪明。"李睿放下报告，看着坐在对面的赵启华。"他们知道自己没有能力阻止孔戴签署总统令，所以他们换了一条路……与其被完全挤出几内亚，不如跟马岛共享这个蛋糕。"
赵启华端着咖啡杯，靠在沙发背上，脸还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好在精神还不错。"共享蛋糕？他们想得美。我们在西芒杜南部花了那么多精力，从桑加雷的数据到跟库亚特的谈判，每一步都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力拓什么都没干就想分一杯羹？"
"他们可不是什么都没干。"李睿把报告推到桌子中央。"他们在过去十几年里投入了至少二十亿美元在西芒杜的勘探和基础设施建设上。虽然那些投入大部分打了水漂，但他们在几内亚的根基还在。议会里有他们的人，矿业部里有他们的人，甚至孔戴的幕僚团队里也有跟他们关系密切的人。如果他们真的决定跟我们正面冲突，我们就算拿到了矿权，后面的建设和运营也会举步维艰。"
赵启华沉默了，咖啡杯在手中微微倾斜，热气袅袅上升。"那你的意思是……给他们一个台阶下？"
"给他们一个体面的退出方案。"李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我们可以允许力拓在南部保留地的合资公司中持有不超过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但前提是他们必须撤出所有对几内亚政府施加的法律诉讼和行政申诉。而且他们的股份不能拥有任何否决权，只能作为财务投资者参与分红。"
"百分之十五？他们会同意吗？"
"不同意也得同意。这是他们能够体面退出西芒杜的唯一机会。如果他们继续拖延，等孔戴签了总统令，他们连这百分之十五都拿不到。"
赵启华放下咖啡杯，拿起那份报告又看了一遍。"我需要跟涂总和你爸确认一下这个方案。"
"赵叔，那就辛苦您今晚飞一趟塔那那利佛。"李睿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基加利层层叠叠的山丘在午后阳光下泛着蜂蜜色的光泽。"我跟迪亚洛约了明天下午见面，讨论下一步的具体操作。等马岛的批复下来，我们就能跟力拓的谈判代表正式接触了。"
"几内亚那边，库亚特的态度怎么样？"
"库亚特的态度很微妙。"李睿转过身，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一边在矿产部给我们制造一些技术性障碍，一边又在私下里通过迪亚洛传递消息说那些障碍都可以解决。他在等我们出价。"
"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一个保证。不管孔戴能不能连任，他的位置必须保住。如果反对派上台，他需要我们帮他安全撤离几内亚。如果孔戴连任，他需要我们帮他巩固在矿业部的地位。"
赵启华摇了摇头。"这些非洲国家的政治人物，真是……"
"这很正常。在一个权力更迭频繁的国家，任何人都会想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库亚特不是我们的敌人，也不是我们的朋友，他只是一个在复杂环境中试图保全自己的聪明人。我们不需要信任他，只需要让他明白，跟我们合作比跟力拓合作更符合他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