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安娜突然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嗯？”
“你真的相信王妃不知道那些事吗？”
李安然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安娜，你在情报界待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相信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安娜：“王妃知不知道那些事，重要吗？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相信她不知道。她是受害者，是无辜被卷入的。这个形象，比真相有用得多。”
安娜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海洋一般的蓝眸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在翻涌。“你从一开始就打算用她。”
“不是用她。”李安然摇摇头，“是保护她。她是个好人，不该被卷进这些肮脏的事。如果我们不帮她，CIA会把她撕成碎片。帮她，就是帮我们自己。”
他走回窗前，看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这个世界很脏，总得有人试着把它擦干净一点。”
突尼斯城，七月末。
地中海的风从迦太基湾吹来，带着咸涩的气息，穿过麦地那老城那些狭窄曲折的巷道，在布尔吉巴大道的棕榈树间打着旋。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白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蓝白相间的建筑在光线中显得格外明亮，像一幅被水彩浸透的画。
李安然坐在苏斯酒店顶层套房的露台上，面前摆着一壶薄荷茶，和两只有着金色纹路的玻璃杯。
今天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亚麻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口挽到手肘，看起来像一个来度假的普通游客。
露台下面就是突尼斯湾，海面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几艘渔船正在缓缓驶出港口，船尾的航迹在碧蓝的海面上拖出长长的白线。
安娜从房间里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本萨拉赫到了，在楼下。”
李安然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薄荷茶很甜，带着一股清凉的辛辣，滑过喉咙时像一条冰线。
“让他上来吧。”
几分钟后，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出现在露台入口。
他大约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北非人特有的深肤色，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没有打领带。他的步伐很稳，目光很锐利，嘴角却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像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手，懂得在什么时候收起锋芒。
“李先生。”他伸出手，用的是法语，带着浓重的北非口音，“久仰大名。”
李安然站起身，握住他的手。“本萨拉赫先生，请坐。”
两人在露台的圆桌旁坐下，安娜在旁边作陪。侍者端来新的茶具，给三人各倒了一杯薄荷茶，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本萨拉赫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露台的栏杆，落在远处的海面上。那片海水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几艘货轮正在缓缓驶过，船身在海平线上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突尼斯的夏天总是这么好。”他终于开口，“比阿尔及尔凉快多了。”
李安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本萨拉赫放下茶杯，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落在李安然脸上。“李先生，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不喜欢绕弯子。您约我来突尼斯，不是为了喝茶看海的吧？”
李安然笑了，笑容很灿烂。“本萨拉赫先生果然爽快，那我就直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