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安娜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推到本萨拉赫面前。“马岛希望在阿尔及利亚东部矿区获得一个磷酸盐矿的长期开采权,我们希望您能帮忙。”
本萨拉赫没有看那份文件,只是盯着李安然。“李先生,您应该知道,阿尔及利亚的磷酸盐矿是战略资源。政府对开采权控制得很严,而且……法国人在这方面有优先权。”
“我知道。”李安然点点头,“所以我需要您帮忙。您在东部矿区有现成的开采项目,跟军方关系深厚,而且一直在游说政府开放磷酸盐矿的开采权。没有人比您更合适做这个事。”
本萨拉赫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一只正在评估猎物的老狮子。
“李先生,您对我调查得很清楚。”他放下茶杯,“那您应该也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并不好。我的公司资金链很紧张,如果明年之前拿不到新的融资,就可能破产。一个快要破产的人,能帮您什么?”
李安然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本萨拉赫先生,我既然来找您,就说明我看好您。您的问题不是能力问题,是资金问题。而资金问题,恰恰是最好解决的。”
他从安娜手里接过另一份文件,推到本萨拉赫面前。“这是一份初步的合作意向书。马岛愿意向您的公司提供一笔五亿美元的过桥贷款,年利率百分之三,期限三年。不需要抵押,只需要您在东部矿区的开采项目作为合作基础。”
本萨拉赫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没有急着看那份文件,只是盯着李安然。“五亿美元,百分之三的利率,不要抵押。李先生,这样的条件,不像是在做生意。”
“不是在做生意。”李安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在交朋友。”
本萨拉赫看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交朋友?李先生,我在商场上混了三十年,从来不相信免费的午餐。”
“这不是免费的。”李安然放下茶杯,“我需要您在拿到磷酸盐矿开采权之后,把百分之四十的产能优先供应给马岛。价格按国际市场价,不需要折扣,只是优先供应。”
本萨拉赫沉默了很久,久到茶杯里的薄荷茶凉了,久到海面上的那几艘货轮消失在地平线下。
“李先生。”他终于开口,“您知道法国人为什么一直压着不让我拿大矿吗?”
李安然摇摇头,示意他继续说。
“不是因为我没有能力。”本萨拉赫的声音很平静,“是因为他们知道我背后有军方的人。他们怕我做大之后,会威胁到他们在阿尔及利亚的利益。法国人在阿尔及利亚经营了几百年,从殖民时代到现在,他们的根扎得太深了。任何想动他们奶酪的人,都会被他们碾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安然脸上:“您觉得,您能跟法国人抗衡吗?”
李安然没有立刻回答,站起身,走到露台边缘,看着远处那片渐渐暗下来的海面。
“本萨拉赫先生,”他开口,“您觉得法国人还能在阿尔及利亚待多久?”
本萨拉赫的眉头微微皱起,不知道如何理解李安然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阿尔及利亚的反腐调查正在扩大。”李安然转过身,靠在栏杆上,“道达尔在阿尔及利亚的所有项目都在被查,涉及的合同金额超过十亿美元。法国政府已经被牵连进去,萨科齐的总统宝座都在摇晃。您觉得,这样的法国人,还能保护您在阿尔及利亚的利益吗?”
本萨拉赫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知道的事,比您想象的更多。”李安然走回桌前,重新坐下,“我还知道,这场反腐调查的背后,是美国人在操控。他们的目的不是反腐,是把法国人从阿尔及利亚赶出去。等法国人走了,谁来填补这个空白?美国人?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本萨拉赫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还是我们。”本萨拉赫接过他的话,声音很轻。
李安然点点头。“马岛没有殖民阿尔及利亚的历史,没有在阿尔及利亚扶植过独裁者,没有从阿尔及利亚偷运过石油。我们只是一个想做生意的小国,愿意跟当地人分享利润,愿意帮当地人发展经济。这样的合作伙伴,阿尔及利亚需要。”
本萨拉赫沉默了很久,久到安娜又给两人换了一壶新茶,久到露台下面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在海面上投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