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正如卡塞尔学院里那样————楚子航那些年在学院里创下的所有记录，都被「兼并」到了自己名下。仕兰中学里属于楚子航的荣光，大概也一样吧。
走在校园里，路明非被不少学弟学妹认了出来。
「看！是路明非！」有人惊呼。
然后他们就围了上来，这个学长前，那个学长后，问他美国学校是怎么样的，问他能不能分享点经验，问他当年是怎么考上那么好的大学的。路明非一一笑著回应，点头，握手，合影，脸上挂著得体的微笑。他觉得自己的脸都快僵硬了。
连走过的教师都对他点头致意。几个年轻老师甚至停下来和他聊了几句，说当年他毕业的时候，自己刚来学校，听了不少他的事迹。
路明非笑著回应。
但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问了一圈，没有人记得楚子航这个人。
他去找了楚子航他们班的班主任。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头发花白，戴著老花镜，坐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路明非敲开门，说明来意：想找一个叫楚子航的学长，以前在您班上读过书。
老教师摘下老花镜，仔细打量著他。
「楚子航？」老教师皱起眉头，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摇摇头，「这个名字我没印象。
我们班最近三年的学生名册我都留著，你要不要看看？」
他从柜子里翻出几本厚厚的名册，递给路明非。
路明非一页一页翻过去。从高一到高三，每个学生的名字、照片、成绩、评语，密密麻麻地印在纸上。他翻了三遍。
没有一个叫楚子航的。
他合上名册，说了声谢谢，退出了办公室。
转了一个上午，四个人坐在学校的花坛旁。
花坛还是那个花坛，白色的瓷砖贴面，里面种著红色的月季。路明非记得自己曾经坐在这里等过陈雯雯，那时候她还在文学社，有时候会在这里和社员们讨论要读什么书。他假装路过，假装不经意地看她一眼，然后快步走开。
阳光从教学楼那边斜照过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喊著口号。远处传来下课铃声，接著是学生们涌出教室的喧闹声。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像是这个世界本该有的样子。
路明非垂头丧气地坐在花坛边沿上，双手撑著膝盖，低著头不说话。
他原本以为，远离世界暗面的仕兰中学，也许可能幸免于难的。那些龙王、那些尼伯龙根、那些屠龙战争，都离这座普通的中学很远很远。
可现在看来，整个世界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