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著浓重的咖啡味和人体长时间未休息所散发的疲惫气息。
冯·施耐德教授、曼施坦因教授、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卡塞尔学院的教授们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球表面布满血丝，死死盯著那些跳跃的数字。
有人已经连续几天没有离开过这张椅子，困极了就靠在椅背上小憩片刻，任何异常的数值波动都会让他们瞬间惊醒。
海沟深处那个尚未谋面的存在，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人心头，牵动著每一根神经。
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昂热校长走了进来。他依旧穿著那身熨帖的黑色西装，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步伐稳定，仿佛只是参加一场普通的晨间会议，与室内近乎凝固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
「情况如何？」昂热的声音平静，打破了沉寂。
曼斯·龙德施泰特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指向屏幕上的数据记录：「大约十七小时前，胚胎的心跳速率出现过一次异常的、短暂的急剧攀升，峰值远超正常波动范围，持续时间约三分钟。之后，它又缓慢回落，逐渐恢复到之前的平稳基线。
目前————一切读数稳定。」
昂热走到屏幕前，灰蓝色的眼眸映照著流淌的数据流：「心率骤升————这意味著什么？那条古龙已经急不可耐，想要提前破壳而出了吗？」
施耐德教授嘶哑的嗓音从呼吸面罩后传来，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不像。如果是主动的苏醒或挣扎，心率通常会呈现持续性的亢进或剧烈波动，不会如此突兀地出现又迅速平息。更像是————某种外部刺激意外惊扰了它，然后它又回到了深度的沉眠或孕育状态。胚胎本身，应该还在积蓄力量的阶段。」
昂热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另一块显示著全球分部动态的副屏：「日本那边呢？有什么新消息传来？」
施耐德调出一份简短的报告：「日本分部分部长，龙马弦一郎，已经正式向学院本部提交了辞呈。他同时强烈推荐我们派遣的专员，何晓蒙，接任代理分部长，并建议学院予以转正。」
曼施坦因在旁边补充，语气带著困惑与不安：「那边的局势————非常微妙。网络信息被辉夜姬」系统高度屏蔽，诺玛无法有效渗透获取实时情报。
「我们目前得到的，都是经过他们筛选后主动传递过来的信息碎片。可以说，对于日本分部内部正在发生什么，我们几乎处于迷雾之中。」
控制室里的其他几位教授交换著眼神，他们都隐约感觉到日本分部的异常，但所知的信息比昂热更少，尚不清楚蛇岐八家内部已然天翻地覆。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昂热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淡，甚至有些漠不关心，「日本分部名义上隶属学院，但自治程度一直很高。他们愿意推举何晓蒙，那就让他做这个分部长。即便我们驳回，强行派遣其他人过去，恐怕也站不稳脚跟。不如顺水推舟。」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我关心的是，他们究竟打算什么时候对海沟里的东西采取行动？迪里雅斯特号」，应该已经送达了吧？」
「已经送达日本分部，由岩流研究所接收。」施耐德回答道，「但是，日方反馈，深潜器存在重大技术问题，需要进行相当程度的适应性调整，因此行动时间被迫推迟。」
昂热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疑惑神色：「送过去之前，装备部没有做全面的维护和检测吗？庞贝那个混蛋虽然一贯不务正业，但对他这件昂贵的玩具保养得极好。
「他捐赠的时候还跟我吹嘘说，不久前刚带著某位时尚杂志的封面女郎，乘坐它在五千米深的海底进行了一些别开生面的体育运动。」
曼施坦因推了推眼镜：「装备部确实完成了基础的确认和必要的改装，他们坚称深潜器性能完好。
「问题可能出在卡塞尔装备部与日本岩流研究所在某些技术标准、操作界面或者深海环境模拟参数上存在不统一。日方要求进行更精细化的本地调校。」
就在这时，一位负责通讯的助理教授抬起头：「校长，施耐德教授————加图索家族发来通讯请求。」
昂热说道：「接。」
下一秒，副屏幕上出现一个穿著花格子衬衫的男人。他有著与恺撒如出一辙的灿烂金发，只是更长一些，略显凌乱地散在额前，却奇异地构成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嗨，我亲爱的老朋友们。」
「庞贝？」昂热语气中带著一丝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