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三个月，“机器是好东西”的说法就传遍了北辰城周边。再也没人说“奇技淫巧”，反倒都以能进机械厂当学徒为荣——工钱高，还能学本事，说出去都体面。
邓晨听孔柳汇报时，笑着打趣：“孔女史一首歌谣，胜过十份公文啊。”
孔柳脸颊微红，屈膝行礼：“都是主公格物之道管用，妾只是把话讲得通俗些罢了。百姓最实在，能让日子变好的东西，他们自然愿意接受。”
秋初，北辰机械总厂正式落成。
厂区占地千亩，青砖厂房整齐排列，三根大烟囱冒着袅袅白汽，蒸汽管道纵横相连，像一条条钢铁脉络。动力区里，十台大型蒸汽机一字排开，“轰隆”运转，通过天轴带动整个厂区的机床；机工区里，车床、钻床、铣床飞速转动，铁屑飞溅，工匠们站在机器旁，熟练地操作着，零件一个个成型；军械区里，炮管镗床稳稳转动，锰钢炮管一次成型，比手工打造快了十倍，精度还更高。
落成典礼那天，邓晨带着文武百官都来了。
看着一排排整齐的机器，听着满厂的轰鸣声，邓公望捻着胡子，连连感叹：“老夫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般景象。铁疙瘩自己动，一天造的东西，以前半年都做不完。主公的格物之术，真是夺天地造化啊。”
邓晨笑道：“这才只是开始。以后还要造更大的蒸汽机，造蒸汽火车，造蒸汽轮船，让机器替人干重活，百姓就能轻松些。”
正说着，妫婧捧着报表过来，眉眼间带着笑意：“主公，首批量产的五十台蒸汽抽水机、一百台蒸汽织布机，刚下线就被订光了。南洋的商队还在催，问能不能多造些，他们那边的甘蔗园急着用榨汁机。”
“好。”邓晨点头，“让工人两班倒，尽快扩产。告诉工匠们，多劳多得，厂里收益好，人人都有分红。”
旁边的邓坤凑过来，盯着军械区的装甲车零件，眼睛发亮：“父王，有了这厂子，咱们的装甲车是不是能多造些？下次拓土，我带十辆装甲车冲前面，什么部落都挡不住！”
“就知道打仗。”邓晨瞥了他一眼，“先把农具、织布机造够，百姓日子过好了，才是根本。军械稳步造，够用就行。”
邓坤挠挠头，嘿嘿笑了。
最热闹的还要数厂外的集市。
附近的百姓、土著都赶来看新鲜，看着厂里冒出来的白汽，听着里面的机器声，议论纷纷。
“你看你看，那就是蒸汽机！听说一天能浇一百亩地！”
“织布机才厉害！我表姑在织布坊干活，以前一天织一匹布，现在用机器，一天织五匹，工钱还涨了！”
“我家娃已经报名当学徒了，说学会了，以后回来给部落造机器！”
人人脸上都带着盼头。
他们说不清什么是“工业化”，却实实在在地感觉到：日子在变好，东西在变多，以后的日子，肯定比现在更红火。
孔柳站在人群边，看着孩子们追着运货的马车跑，嘴里唱着她编的格物歌谣，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她想起当年在淮阴，邓晨治好妫婧的面疾，也给她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那时她只是妫婧身边的侍女，跟着学认字、学算账，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在万里之外的新大陆，管着一国文宣，让万千百姓懂得格物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