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建立把烟叼在嘴角,嘴唇抿了一下。烟头上的火星往后退了一截,又亮起来。
“另一个……是徐姐。”
“哪个徐姐?”
“徐小燕。”
我的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了两下,听到徐小燕的名字,还是颇为的震惊:“臧登峰副市长的夫人?”
“是,徐姐约了我两次,很重视这个事啊,但是我们局党委快刀斩乱麻,区委云飞书记态度也很坚决,坚决清理害群之马。”
我心里暗道,这个徐姐,真是麻烦,想着昨天瑞林市长专门点出了马正富的事情,我又问道:马正富的事,你们分局后来没有再追,是不是也是徐姐?”
韩建立叹了口气。这口气不是叹出来的,是从肺里挤出来的一般无奈。
“李局,这个除了徐姐之外,政府主要领导和政法主要领导,都在暗示,您知道的。我们分局也要从区财政要饭吃。区里每年给我们拨人头费,拨油费,拨装备费。一分钱都不多给。要是得罪了区里,光是汽油就能卡死我们。这一线同志,车加不上油,拿着警棍赤脚追歹徒?不是我不想查。”
我靠着椅背,望着窗外。窗外是定丰县界碑,一块半米高的水泥碑,上面用红漆写着"定丰人民欢迎您",红漆已经褪了色,变成了一种介于粉红和灰白之间的颜色。
车队驶过界碑。
徐小燕的手伸得比我想象的要长。
不光是市里,连区里的事都能插上一脚。而且插得理直气壮,最为危险的是她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一个常务副市长的爱人,可以随便给区公安分局的局长打电话,为一个搞仙人跳的干部说情。臧登峰知不知道?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这件事不能拖了。
徐小燕这个事迟早要出大乱子。
我在心里做了个记号,回市里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李叔,把徐小燕的事原原本本汇报一遍,这事也只有先给李叔通个气了。
下午三点车队进了定丰县城。
定丰县城不大,整体是成正方形布局,外侧是几条绕城的主干道,中间是老城区,街道窄,店铺密,路边停满了自行车和三轮车。街面上的人不多,但三三两两聚在树荫下,摇着蒲扇,目光好奇地扫过车队。
两边的房子大多是两三层的砖瓦房,一楼开店铺,二楼三楼住人。
县剧院门口,挂着好几年前亚运会的标语,红布已经晒成了灰白色,被风撕开了一道口子,在风里啪嗒啪嗒地拍着。
定丰县公安局的局长正担任等着,再后面是一排白色警车,车顶的红色警灯还在转。
谢白山踩了刹车。
众人下了车,定丰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姓曲,全名叫曲建平,五十出头,头发灰白,脸上的肉往下坠,但眼睛很亮。老政法了,从派出所民警一步步干上来的,管定丰地面二十多年,对定丰的一草一木都熟。
曲建平汇报道:“李局长,韩局长,我这边已经按市局的命令把为民旅社所在的整条街都封了。群众疏散完毕,县武警中队也在对面的制高点布置了射手。”
“好,辛苦了曲书记。”
"李局,我们县长电话。"曲建平递过来大哥大,天线已经拉出来了,“赖县长刚才打了好几个电话。”
我接过大哥大,刚贴到耳朵上,赖传鹏的声音就传过来了。
"李市长啊,老同学,我现在正陪省里的客商在考察,实在是走不开,只能电话里跟你汇报了。我们定丰县委县政府,全力配合市局这次抓捕行动,需要多少警力支援多少警力,定丰绝没有二话。晚上不要走,我一定陪你喝庆功酒……”